为了杀陆雨霁,晏扶风连用灭灵鼎把人变成邪魔都能做出来。
乌黑眼眸定定望着陆雨霁,“最该怨、最该死的,不是萧长衍和坐在龙椅上那个人么?”
陆雨霁回望她,身旁的手无声攥紧,“念念,你当真不怨我?”
火光摇曳,对上他的眼眸,梅念恍惚了一瞬。
她无端想起了娘亲。
得知自己为什么不能修炼后,娘亲华舒光的死,就变成了他们关系破裂的起点。
和陆雨霁逃难的路上,他数次舍命护她。在扶着陆雨霁翻越山脉的路上,她也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生死。
凡界的劫数总是要结束的。
无论如何,陆雨霁都是她在世上仅剩的至亲了。
一叠新剪的纸钱放入陆雨霁手里,梅念浅浅弯了一下唇角:“不怨你了。”
“轰隆——”
营帐外闷雷隐隐,渡劫之人的问心劫雷将至。
翌日,天清气朗。
三军集结于嘉合关前,带着镇国大将军的棺椁。扶棺的修长身影身着银甲,与他并肩的少女头簪百花,腰间悬挂长鞭,身旁蹲坐着威风凛凛的山君。
陆雨霁遥望帝京方向,沉声道:“皇帝无德,残害忠臣。”
“入帝京——”
第89章 问心(二十):濯尘剑抬起,劈落
西南与西北守军一同反了。
两支大军于西南边关集结,横渡渭水,直取帝京。
抵达之时已近黄昏,一半天幕浓云蔽日,一半残阳似血,整座帝京与城郊平野笼罩在昏黄天光里。
雷声隐隐,自帝京城墙望出去,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城,殷红旗帜猎猎。
晏扶风面色阴沉立于城墙上,盯着大军前的两道身影,人傀被杀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帝京守军将领看着黑压压的大军,面色微白,拱手道:“三皇子殿下,反贼兵力远超我等……”
十万大军对上帝京五万守军,且对方还常年在战场厮杀,一眼可见胜负悬殊。
可那又如何?晏扶风轻扯唇角,弧度讥讽。
凡人而已,死不足惜。只要能耗住陆雨霁,那便值得。
“死守不退。”他语气极冷,掌心燃起一簇凰火,“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帝京城郊处,为首的少年将军一身银甲,眉目冷冽逼视城墙上的萧长衍。
没有任何谈和环节,红缨长枪直至城门——
“攻城!”
十万大军听命而动,地面至城墙轰隆隆发颤。
两军交战,从日暮厮杀至夜晚,巨木撞开了厚重的城门,边关军潮水般涌入城,大军逼入皇宫。
金銮殿外的汉白玉石广场上,血沁入砖石缝隙,厮杀声久久回荡。
梅念召出太微阵盘,双手结印,无视头顶的劫雷警告,转瞬布下数道法阵。
法阵灵光流转,阵心处,刀光剑影不断,长枪与火红长剑交错,每次相接携万钧之势。
两道身影一沾即分,快如极雷,几乎难以捕捉。
晏扶风手中的长剑色泽如火,附着一层凰火,交手的同时,什么术法都甩了出去。
离火玉在他身上,下凡界魔王曾在里面注入魔息,帮着晏扶风瞒过天道法则顺利入凡界,如今又帮着他隐匿气息,让天道无法察觉有修士下界。
强行使用术法的大部分反噬被离火玉抵消,因术法用得太频繁,离火玉逐渐裂开细纹。
眼看谢陆两家大军撞开宫门、冲入皇宫,又看金銮殿面前三人斗法,皇帝害怕极了,忙带着一队禁军狼狈逃命。
皇宫里乱成一片,宫人与内侍同样四处逃窜。
皇帝来不及换下龙袍,匆匆披着夜行披风,被禁军护卫着往宫中角门跑。
逃命时刻,除了自己他一个人也没带,包括最心爱的魏贵妃。
夜幕浓黑,红墙高耸,宫道狭长。
不远处忽见火光。
一队禁军打扮、周身行伍气息的带刀精锐举着火把,簇拥着衣着雍容的威仪女子。
皇帝心头狠狠一跳,忙厉声道:“有埋伏,回头!”
然而来不及了,他们的身后不远处神不知鬼不觉站了数十人,手举火把,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每个人眼底杀意浓烈。
禁军认出这是陆家军的精锐,硬着头皮拔剑,把皇帝护在中央。
眉目威仪冰冷的女子扬起手——
“长姐!”皇帝瞳孔骤缩,大喝道,“你我血脉至亲,难道你要弑君不成!”
长公主静看穿着龙袍的男人片刻,扬起的手缓缓收起,轻扯唇角:“血脉至亲?”
“你四岁时,本宫向母后提议,将丧母的你抱至身边养育。你八岁时,本宫联合母家与陆家,一手扶你坐上皇位,并教你帝王之术。”长公主一步步走近,玄色翟衣逶迤,“若无本宫,你早已死在深宫之中,何来今日?”
“而你萧垣,空有野心本事不足,本宫教你这么多,却只学会弄权。先逼死谢家满门,还想故技重施,把陆家军握在手中。”
“甚至纵容萧长衍通敌,害死陆绍!”
冰冷凤眸如利刃逼视皇帝,“如你这样烂泥扶不上墙、养不熟的废物,怎配与本宫是血脉至亲!”
长公主的话语撕碎了皇帝所有的伪装。
八岁登基至今,他坐上龙椅近三十载,却始终活在长姐的阴影下。如果他能安心做个耳聋眼瞎的皇帝,倒也相安无事。
但他不甘心,分明坐上龙椅的是他,他才是天下之主。
“就因为朕是皇帝!”皇帝双目血红怒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想要谁死,谁就必须死!你今日敢弑君,他日扶老五上位,焉能有好下场!”
“是么?”长公主轻轻扬手。
伪装成禁军的陆家精锐长剑出鞘,短短半炷香,满地禁军横尸,只剩皇帝站在尸首中央。
他脸色煞白,两股战战跌在地上,看着一步步行来的萧瑛,不断撑着地面往后挪。
“既如此,这天下之主,就换本宫来做。”
这是皇帝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长公主手中的匕首无情划过,一簇血花溅开,皇帝捂着喉咙,嗬嗬喘息几声,双目圆睁倒地。
狭长宫道上方,紫电撕开夜幕,刹那亮如白昼。
“轰隆——”
问心劫雷落下。
金銮殿外的汉白玉石广场成了渡劫道场,凡人无法靠近,滚滚天雷劈向同一方位,雷劫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道修长身影。
渡劫道场内,有两道身影在交手。
晏扶风面含阴戾,盯向护着陆雨霁、不断布阵试图诛杀他的梅念,掌心凝聚灵潮,轰然拍向地面法阵。
缚阵化作万千灵光碎裂,他身上束缚一轻,刹那逼至梅念身前。火红长剑抵住护阵,灵光以两人为中心不断激荡。
梅念没有离火玉护体,所受反噬重得多。
盯着近在咫尺褪去血色的脸庞,晏扶风沉怒道:“我今日必取他性命,你当真要一同死在这?”
握着阵盘的手指尖泛白,梅念强撑着维持护阵运转,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她咽了下去,一字一顿道:“会死在这的是你。”
晏扶风面部肌肉抽动一瞬,怒极反笑。
“殿下,实话同你说吧。在下凡界之前,我已将道君闭关渡劫的消息传了出去,你猜猜现在的四境,灵霄宫还在否?”
“你拦不住我。”晏扶风每一个字落下,长剑下压的力度就重一分,“他一定会死在这,灵霄宫也将覆灭,届时除了我身边,你还能去哪?”
长剑重重压下,灵潮冲荡,梅念始终不退,唇边逐渐渗出殷红,面前的护阵裂开蛛丝般的纹路。
天上黑云盘踞,劫雷劈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将金銮殿外夷为平地。
护阵碎裂的刹那,一道天雷笔直劈落。
“轰隆——”
劫雷劈在了梅念身上。
她破境了,修为已至自在境,成了四境内有史以来最快步入自在境的修士。
修士破境,天道给予灵力馈赠,本已耗尽了灵池充盈。
破境只在刹那之间,少女再度睁眼时,周身气息玄妙难测。晏扶风对上了一双乌黑眼眸,冷冰冰、杀意浓烈。
“噗呲!”
晏扶风心口一冷,下意识低头看去。素白手掌握着血红匕首,直直送入他的胸膛,动作快得没有丝毫犹疑。
匕首上凤羽纹路流转,散发出同族血脉的气息。
灵力顺着匕首灌入,重伤他的灵脉。
晏扶风一口血吐出,神情碎裂,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败在同胞妹妹凤羽炼制的匕首上。
梅念五指握紧匕首,前世积攒至今的恨意尽数倾泻在这一刀里。
“去、死。”匕首猛地拔出。
血溅在了瓷白面庞上,她恍若不觉,手一扬,晏扶风被灵潮甩开,倒飞跌落在地。
最后一道问心雷劫轰然落下,耀目灵光汇入雷劫中心的修长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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