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寄羽所言，桑鹿内心猛然一震。
摘取世界……收入道场……化为疆域。
这一刻，她心如擂鼓，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寄羽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仍在讲述道：“道尊说到底还只是一个人，虽然也能掌控小世界的规则，但做不到将小世界从大道之树上摘下来、移入自己的道场。道主却可以，他们从大道之树上摘取叶片，将其纳入自己的道场之中。这本质上是一种掠夺，对大道本源的掠夺。”
“在这无边浩瀚的太虚之中，一个生灵的存在实在太过微小。哪怕是一个世界，也只如汪洋大海中的孤岛一般。太虚寂灭之时，世界都会跟着沉没。”
“可当道主们用自身的伟力，把一个个世界汇聚于自身。他就不再是一座孤岛，而是一片大陆。等到太虚陨灭之时，他能驾驭着这片大陆继续生存在混沌之中，直到等待新一轮的大道之树诞生，再重新回到太虚。”
“这便是道主的强大之处，也是道主为何能度过纪元的由来。”
“道主，便是大道之主，可以主宰大道之树的存在。”
“所以道主们选择合作，便是因为单独一位道主所能摘取的世界终究有限，只有汇聚众多道主的力量，才能组成更大、更稳固的大陆。”
“大陆越广阔，渡过纪元之劫的可能性便越大。”
“每一位道主在建立道场之后，都会将道场迁入混沌之中，一来是为了挣脱大道之树的规则束缚，彻底成为自身世界的造物主。二来也是为了提前熟悉混沌的侵蚀，为度过下一个纪元做准备。”
桑鹿听得心头震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如何才能摘取世界？”
寄羽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没有任何一位道主会将其公之于众。而且，我师尊也告诉过我，每一位道主的道途是独一无二的，无人能够复刻，也从不传授给任何人，哪怕是亲传弟子。”
她低低一叹：“我想，那应该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才能做到的事吧。所以，如果你未来成就了道尊，哪一日灵光一现，或许就能明白如何才能真正成就道主。”
说到此处，寄羽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看着桑鹿，目光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寄羽眼中，桑鹿的确会成为道主。
毕竟时主的预言从未出错。
可未来的空间道主，不会再是她眼前这个人。
她所认识的空桑，将会被另一个从纪元尽头归来的古老意志所吞噬、取代。
那个存在会顶着这张脸，用着这个名字，走上空间道主之位。
而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第680章 如虎添翼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到了学宫大门前。
桑鹿停下脚步，转身向寄羽郑重地道了一声谢：“寄羽师姐，多谢你对我的照拂，我这便离开了。”
寄羽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去吧，我们……有缘再见。”
桑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明亮而笃定，像是在许一个承诺：“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说罢，她转过身，拿起腰间的弟子令牌，轻声道：“我要离开。”
令牌轻轻一闪，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包裹住她的全身。
桑鹿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向着来时的方向传送而去。
寄羽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虚空深处才转身离开。
传送通道里，绿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鹿鹿！你听到了吗？刚刚寄羽说的成为道主的方法！你不就是在做这种事吗？炼化世界，收入你的道心宇宙！原来你一早就走在了成为道主的路上！”
桑鹿此时也是心潮澎湃。
她此前并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中走上的路，竟然就是成就道主之路。
寄羽说，道主的晋升法门不可复刻，每一位道主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话说的没错。
桑鹿现在走的这条路，的确是独属于她的道主之路，其他人基本不可能成功。
其一，是因为她有空桑树。
炼化世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寻常修士即便想炼化世界也无从下手，世界天道会排斥一切外来者，强行炼化只会引火烧身。
然而空桑树的根系却可以深入世界的核心，扎根其中，帮她完成那最艰难的第一步。
没有空桑树，炼化世界便无从谈起。
其二，桑鹿的道心是一片宇宙。
只有宇宙，才能容纳世界。
若她的道心世界只是一片寻常的空间，又何谈能容纳世界？
所以哪怕做到第一步，没有第二步也是无用。
空桑树与道心宇宙，两者缺一不可。
没有空桑树，便没有炼化世界的途径；没有宇宙道心，便没有承载世界的容器。
这两个条件，整个太虚之中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同时具备的人。
所以，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桑鹿想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不由感到心头畅快。
如今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青玄界，药王岭，千里仙人洞府。
桑鹿脚下一轻，抬眼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千里仙人的草庐。
周围是熟悉的书架和展示台，阙月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慌乱。
周围其他人也都是桑鹿离开时的模样。
桑鹿心中并不意外。
她在天道学宫中度过了千年光阴，经历了秩序考场、毁灭考场、仙宫悟道、道主博弈，而药王岭上，不过弹指一瞬。
看见她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娘亲！”阙月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扑过来，声音又惊又喜又带着一丝后怕，“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们怎么都感应不到你！”
桑鹿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众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她身上的不同。
桑鹿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光是看一眼都让人感到心悸。
而且她站在那里，却像是不在，透着一股虚无缥缈的感觉。
这感觉很特殊，他们只在渡过天劫的青霞身上感受到过。
那是一种即将脱离此界、飞升而去的超然，但又比青霞当时的气息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像是一片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汪洋。
扶渊眉头微蹙，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你身上的气息，我已完全看不透了。”
他也是渡劫期，与桑鹿境界相当，按理说不该如此。
可此刻他站在桑鹿面前，竟有一种蝼蚁面对高山的感觉。
桑鹿正要开口解释，忽然面色微微一变。
她感觉到天地灵气正在疯狂地朝她汇聚过来，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找到了唯一的缺口。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方圆数百万里的灵气都在朝药王岭的方向奔涌而来。
整座药王岭都在微微震颤，灵植疯长，灵兽齐齐仰头长鸣，一时间天地异象层出不穷。
原来她在天道学宫中悟道千年，空间道果从七枚小道果凝结为一枚无瑕大道果，又增添了数枚无瑕大道果，道行早已是当初的不知多少倍。
可学宫处于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之中，与外界天道完全隔绝，悟道再多也没有天道反馈。
如今她回到青玄界，天道终于感应到了她身上的变化，开始疯狂地补偿她这些年“欠下”的灵气。
金花从天而降，地涌金莲，天花乱坠。
这一刻，整个中州大陆上，到处都是飘落的金莲。
金色的莲花从虚空中浮现，飘飘扬扬地洒落在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街道、每一片山野。
修士们纷纷走出洞府，凡人纷纷仰起头，看着这场从未见过的金色花雨。
所有人都在仰望这场异象，纷纷朝药王岭的方向望来，心中震撼不已。
每个人的心中不约而同只有一个念头。
空桑道君，这是又突破了？
她怎么还不飞升？
“娘亲……这……”阙月睁大了眼。
桑鹿连忙丢下一句“稍后再给你们解释”，身形一闪便出现在药王岭最高的山巅之上，盘膝坐下。
下一刻，漫天灵气如同找到了归处般蜂拥着灌入她体内，浓郁的灵气甚至凝成了液态，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灵液漩涡。
桑鹿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体内的灵力早已在造化孕仙果的作用下转化为了仙力，这些灵气对她来说就像往大海里倒淡水，根本没什么用处。
她的道行提升太多了，青玄界便是将整个世界的灵气都补偿给她，也远远不够。
思及此，她当即抬头，对着天空朗声道：“够了，不必给我灵气。”
话音落下，疯狂涌来的灵气竟真的停了。
天空中的灵气漩涡缓缓散去，金花也不再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