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霞看着龙影锁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有再往下冲。
八剑，八层魔渊，已经耗尽了她体内那一缕仙灵之气。
她的剑光开始黯淡，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她站在第八层魔渊的废墟之上，抬头望向天空。
那条晶莹剔透的登仙路依旧悬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她。
她收起剑，转身，一步一步踏上登仙路。
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一阶、两阶、三阶。
她的身形开始摇晃。
五阶、六阶。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身上的灵光越来越暗淡。
第七阶，她忽然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玄界，看了一眼天剑宗的方向。
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仰望着她的、泪流满面的弟子们。
这一刻，她蓦然笑了。
那笑容不似以往的快意傲然，而是一种释然的、毫无遗憾的温柔。
最后，她看向桑鹿，一字一顿地道：“空桑道君，青玄界……就拜托你了……”
话落，她的身形猛然一晃，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登仙路上坠落。
登仙路在她坠落的那一刻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天剑宗的群山之间。
世界一片寂静，所有的声音都止息了。
仿佛连风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轻飘飘坠落的身躯，还不等人去接，便在半空中解体，化作纯粹的灵气，逸散在天地之间。
灵气太浓郁，天上下起了灵雨。
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细雨温柔地落下来，落在人们的头上、脸上、身体上。
打湿了每个人的面庞。
“青霞剑尊……陨落了。”
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么一句，声音沙哑而悲怆。
无尽的悲伤如同这场灵雨，无声地浸透了整座天剑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任凭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
无剑老祖立在剑阁之巅，面容苍老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手，将腰间佩剑拔出三寸，又重重推回鞘中。
那是天剑宗送别同门最高规格的剑礼。
漫山遍野的天剑宗弟子纷纷效仿，拔剑、回鞘，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在空气中回荡。
桑鹿站在半空中，伸出手，接住了一滴灵雨。
雨滴落在她掌心，温温热热的，像是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点，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
青霞剑尊，走好。
第633章 魔渊封闭
灵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桑鹿的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
桑昊的声音飞快传来，显然情况十分危急。
“族长！魔罗突然下令召回所有魔军！他要封闭魔渊！魔渊入口马上关闭，一旦彻底封闭，内外隔绝，我以后恐怕不能再传讯给你了！”
桑鹿的眉头猛然皱起。
封闭魔渊？
她料到青霞那八剑会给魔渊造成重创，但没想到魔罗的反应会如此决绝。
直接封闭整个魔渊，这意味着魔罗宁可放弃在中州已经打下的所有战果，也要保住魔渊最后十层的完整。
青霞那八剑，恐怕不仅仅是摧毁了八层魔渊那么简单。
更可能直接动摇了魔渊的根基，逼得魔罗不得不闭关自保。
虽然是好消息，但这也意味着，一旦魔渊封闭，她便彻底失去了对魔渊内部的情报来源。
魔罗在酝酿什么，魔界之门的开启进度如何，这些关键信息她都将无从得知。
“你随机应变，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桑鹿沉吟片刻，回道，“尽量活下来。”
“好，族长保重。”
桑昊的声音最后传来，很快，桑鹿便发觉自己无法链接到他识海中的神印分身了。
桑鹿收回神念，抬头望向远方。
中州大地之上，原本正在与各大宗门鏖战的魔军，果然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撤退。
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回魔渊的入口。
各大宗门追击了一阵，很快便发现魔渊入口正在缓缓合拢，漆黑的裂缝越来越窄，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魔渊真的封闭了。
飞仙宫，密室。
开阳老祖、天衡老人、天枢老祖三人又一次围坐在那盏孤灯旁。
这间密室他们已不知来过多少次了，每一次都是在这里商量如何应对空桑道君，如何应对魔潮，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
但这一次，三人的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魔渊封闭了。”开阳老祖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复杂，“所有魔军都撤回去了，传送通道全部关闭。我派去魔渊那边探查的人回来说，连入口都找不到了。”
天枢老祖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咱们……还投靠魔渊吗？”
这话一出，密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人面面相觑，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当初天衡老人提议投靠魔渊，是觉得空桑道君的条件太过苛刻，不想将飞仙宫的传承交出去。
如今魔渊自己先关门了，投靠的对象都没了，这计划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还投靠什么？”天衡老人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苦涩，“魔渊都关了，想投靠也得人家开门才行。更何况青霞刚陨落，整个中州都在为天剑宗悲痛，飞仙宫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任何背叛的迹象，天剑宗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无剑那老家伙看着脾气好，真动起手来比青霞还狠。”
开阳老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咱们三个……都开始修炼魔功了吧。”
又是一阵死寂。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狼狈。
魔罗当初私下联系天衡老人时，给了一套顶级魔功，说是即便转为魔修也能保持渡劫期的修为。
三人都练了，想着万一真要投靠魔渊，提前做些准备也不亏。
如今魔渊关了，投靠一事泡了汤，可他们体内的魔气已经开始扎根。
想再散功，哪有那么容易。
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不管怎么选都是割肉。
“罢了。”开阳老祖闭上眼，神情疲惫得像是一瞬间老了数千岁，“先想办法散功吧，投靠魔渊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飞仙宫……只能走正道了。”
真是……得不偿失啊！
药王岭，山巅之上。
桑鹿正在沉思。
魔罗这一手看似退缩，实则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等。等魔界之门一开，优势便在他那边。
而自己呢？青霞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能持续多久？五十年？一百年？还是更久？
说白了，还是实力不够。
如果她足够强，强到堪比仙人，甚至强到超越仙人，那魔渊不过是一剑的事情，魔罗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可她不是。
她有天地印，有五枚空间道果叠加的战力，但她终究没有成仙。
她需要时间，而魔罗最不想给她的，就是时间。
桑鹿独自坐在山巅的青石上，沉默了很久。
按部就班地修炼是不行了。
炼化云州就要百年，炼化中州更是千年起步，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她必须不走寻常路，去寻找那些真正能让她脱胎换骨的机缘。
就像当年在万象星界中得到的那缕“无之道意”一样，那是千里仙人留下的星界核心，是能让她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的东西。
千里仙人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那缕道意？星界核心中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如果能找到答案，或许她的实力便能在短时间内再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桑鹿霍然起身，将药王岭所有核心成员召集到了议事大殿。
桑鹿端坐主位，下首两侧坐满了药王岭的核心人物。
碧心、李道玄、楚天南、阙月、古元、还真尊者等等，以及抱着扶摇坐在一旁的扶渊和龙雪璃。
“如今魔渊封闭，仙魔大战暂时告一段落，但诸位应该都能看出来，这并不意味着太平了。”桑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
“魔罗只是暂时退却，他在魔渊深处一定还在谋划着什么。等到他再次打开魔渊的时候，恐怕就是真正的决战，我的修为短期内很难再有大的突破，按部就班的修炼太慢了，我需要你们去为我寻找机缘。”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拘是什么，上古遗迹也好，失传的道法也好，仙人的洞府也好，只要是能提升实力的东西，统统传讯告诉我。”
李道玄第一个点头：“明白了，我正好想去北漠走一趟，那边据说有一些上古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