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母树原本安静的枝干在那一瞬间复苏，一片片翠绿的树叶轻轻颤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绿萤？你长大了？”
“是呀是呀！”绿萤的枝叶晃得更加欢快了，“我长大了！我已经是成熟的世界树了！可以扎根世界、修复世界了！我现在可厉害了！您看您看，我连树干都变粗了好多好多！”
母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仔细端详。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这才不到二十年，你就从一棵幼树长到了成熟……当年我跟随余笙时，可是用了近千年才走到这一步。”
祂顿了顿，欣慰道，“孩子，看来你选对人了。”
绿萤骄傲地扬起树冠，嘿嘿笑道：“那当然啦，鹿鹿是全世界最好最厉害的人！”
随后母树又对桑鹿道：“孩子，你如今的修为应该已经渡劫了吧？”
桑鹿点头道：“前辈慧眼，我的确已经突破渡劫，所以才回来，准备炼化整个云州。”
母树随风晃动的枝叶微微静止了一瞬：“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祂的话音里有些吃惊，有些不敢置信。
“我本以为你们要过很久很久才会回来，没想到这么快。绿萤既然已经成熟，我本打算助你一臂之力，如今也用不上了，它就一个帮你。”
祂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你要炼化云州，不妨先从千峰秘境开始。这片秘境本就是云州的一部分，是当年从破碎的大地上剥离出来的一块碎片，与云州的根基同源。当年余笙已经炼化过它，只是还没来得及修复，你再炼化它会比炼化云州轻松许多，算是一次很好的练手。”
桑鹿闻言，颔首道：“好，到时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前辈指点。”
母树的枝叶轻轻晃动，算是回应。
桑鹿没有急着动手，她站在原地，想了想道：“前辈，等我炼化了千峰秘境，我想带您去见一个人。”
母树问道：“谁？”
“余笙。”桑鹿抬起眼，注视着面前这一株遮天蔽日的神树，缓缓道。
母树那庞大的树身忽然陷入了静默，就连枝叶都静止了。
仿佛一个人因为莫大的震撼，而浑身僵住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低的话音传来，带着一丝极轻的颤抖：“余笙……她还活着？”
桑鹿摇了摇头：“不算是活着，只是一缕残魂。但我想，您应该想见一见她，她也很想见您。”
母树不语，许久许久，一些细碎的绿色光点从茂盛的枝叶间纷纷扬扬落下。
绿光落在桑鹿肩头，如同一声温柔的轻叹，又仿佛是无声的欢喜。
片刻后空桑母树才开口，嗓音轻柔低缓：“好，我等你。”
“谢谢你，孩子。”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桑鹿淡然一笑，向空桑母树表达了想要先回家看望族人的想法后，便提出了告辞。
她走出千峰秘境，转道回了丹霞山。
以桑鹿现在的境界，整个云州对她来说都随处可至，光是她的道场范围，就能把云州这偌大的大陆都包裹起来。
仍旧是一脚，下一刻，丹霞山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如火如荼的红枫铺满了整座山头，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片燃烧的云霞。
山脚下，炊烟袅袅，屋舍俨然。
孩童的笑声随风飘来，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桑鹿落在山门前，守门的两个年轻子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
“族、族长？！”
“族长回来了！族长回来了！”
尽管桑鹿很少出现在家族驻地，但她的画像却是每一位桑家子弟都牢牢铭记于心的，绝不可能认错。
顷刻间，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座丹霞山。
不过片刻功夫，山门前的广场上便站满了人。
桑清逸领头，白发苍苍脚步却依旧稳健。
他身后跟着一群年轻的面孔，大多都是筑基期，甚至有几位已经突破了金丹。
那些年轻人看向桑鹿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敬仰，像在仰望传说中的存在。
桑清逸走到桑鹿面前，仰头看了她许久，眼中的光芒微微颤动，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回来了？”
“回来了。”桑鹿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笑了笑，“老祖宗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
桑清逸摆了摆手，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托你的福，这些年族里出了不少好苗子，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百年，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桑鹿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
其中金丹期四人，筑基期二十余人，练气期更是数不胜数，其中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周身萦绕着极为纯净的灵光，赫然是天灵根的征兆。
她不过看了一眼，心中便了然。
这些孩子多半是家族与其他仙族联姻所生，灵根资质自然比从前好上许多。
“你们都过来。”
桑鹿朝那些年轻人招了招手。
孩子们有些怯生生地走上前，目光却亮晶晶的，带着掩不住的好奇与期待。
她笑了笑，抬手轻轻一点，数十枚玉简、丹药、灵符从她袖中飞出，稳稳落在每一个孩子手中。
“这是一门天阶功法，适合火灵根修行。”
她对着为首的一个男孩说，又看向旁边的女孩。
“你拿的是神木诀，是我自创的天阶功法，适合木灵根修行，好好修炼，渡劫不是问题。”
两个孩子低头看着手中流光溢彩的玉简，又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
天阶功法，他们在梦中都不敢想的东西，就这样被族长随手送了出来。
“多谢族长！”
其他孩子们也都得到了合适自己的宝物，一个个都很是高兴。
“不用谢我。”
桑鹿抬手揉了揉最近一个孩子的脑袋。
“你们是桑家的未来，丹霞桑家要一代代传下去，往后就靠你们了。”
孩子们用力点了点头。
桑清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意。
桑家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哪里是靠族人，分明是靠桑鹿一人。
这座山，这些人，这片土地上，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只要有她在，丹霞山的火，就永远不会灭。
第593章 炼化千峰
桑鹿在丹霞山待了三日。
这三日里，她见了一些族人，为年轻一辈指点了修行上的困惑。
又摄来一条三阶灵脉，在丹霞山周边布下了一座聚灵阵，将方圆数万里内游离的灵气牵引向这片山岭。
做完这一切后，她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丹霞山，回到了千峰秘境。
母树依旧安静地矗立在秘境中央，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等她回来。
桑鹿并未急着动手。
她先在母树脚下盘膝坐了一日，让自己的心神彻底平静下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随后，她开始细细感知着这座秘境的每一寸空间结构。
它的边界、它空间壁的规模、那些被余笙以空间之力勉强黏合在一起的碎片与碎片之间的伤痕。
第二日清晨，她睁开眼，一步踏入虚空，开始炼化千峰秘境。
这个过程比她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她的神识没有任何阻碍地融入了这片秘境之中，仿佛它本就在等待她的到来。
那些细密的空间裂缝，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如掌上纹路，她只需将道意沿着裂缝延伸过去，它们便自然而然地开始融入到她的身心之中。
桑鹿坐在虚空之中，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
她已经在这里静坐了整整一个月。
她的头顶悬浮着一方漆黑大印，大印表面流转着银白色的星光，时明时暗，如同呼吸。
大印之下，千峰秘境如同一枚扁平的发光气泡，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之中。
在正常情况下，千峰秘境是完全隐没于虚空深处的，寻常修士根本无法窥见其轮廓。
但此刻，在桑鹿道心的包裹之下，它的边界正被一层银白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勾勒出来，如同一幅正在被显影的画卷。
远远望去，它就像一只悬浮在虚空中的水母，通体泛着淡淡的碧绿色光芒，那些光芒是空桑母树的灵光，也是秘境中无数草木生灵的生命之光。
它的边缘并不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又被勉强缝合在一起，留下了许多参差不齐的痕迹。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缓缓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片秘境包裹其中。
道意顺着那些细密的空间裂缝延伸进去，一点一点地渗入秘境的血肉深处。
秘境没有反抗，反而像是在迎接她的到来，空间壁垒在她道意的触碰下微微震颤，如同被唤醒的沉睡者在舒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