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象门立派至今，从未有它判不了的丹。
如今竟有一位丹师炼出的丹药，连万象丹台的器灵都无法评判？
无数道目光落在药王宗那道青绿色的帷幕前，落在玉盘上那九枚银灰色的丹药上，好奇、探究、猜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到底炼了什么丹？
丹元老祖微微挑眉，神情也有些许意外。
他抬手轻轻一挥，那九枚丹药便从玉瓶中飞起，稳稳落在高台上九位丹道宗师面前的玉案上。
九位宗师，皆是中州赫赫有名的丹道大能，修为最低也是化神，最高便是丹元老祖本人。
他们各自拈起一枚虚空丹，凑近端详。
丹药通体银灰，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在灵光下微微闪烁，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走。
第一位宗师将丹药放在掌心感受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第二位宗师将丹药凑到鼻尖嗅了嗅，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第三位宗师干脆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与这片天地之间隔了一层极薄的无形屏障，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而他自身如同一片飘浮在虚空中的羽毛，轻飘飘的，不着痕迹。
那股感觉只持续了五息，将近十到十五秒左右，便如潮水般褪去。
他睁开眼，对上另外几位宗师的目光。
“怎么样？”有人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话：“登峰造极！”
其余几位宗师对视一眼，也纷纷将丹药送入口中。
片刻后，高台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丹元老祖最后一位服下丹药，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动容。
他闭目感受了片刻，随后睁开眼，目光落在桑鹿分身身上，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此丹名为虚空丹，服丹后可持续五息遁入虚空，此丹药造诣之精妙，远超凡俗。以二阶丹药之力，实现元婴修士方可掌控的空间遁术，且丹方与炼制手法皆为你自创，在丹道一途上，实乃天纵奇才。若此丹得以推广，将惠及无数低阶修士，此功绩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本轮丹比，药王宗和光真人，当为第一。”
话音落下，光幕上浮现出虚空丹的详细信息与评语。
“……以二阶丹药之躯，容纳虚空之力，服丹后可遁入虚空五息，期间不受外界任何攻击与窥探。丹道造诣登峰造极，远超同侪，巧夺天工，造化天成。此丹一出，实为二阶丹药之巅，再无争议。”
光幕上的字迹清晰映入众人眼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浮空城上，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遁入虚空？持续五息？这真的是二阶丹药能做到的事？”
“五息时间……对筑基修士来说，五息足够捏碎传送符逃命了！”
“这哪里是丹药，这分明是第二条命！”
“那些什么蕴灵丹、悟道丹，在虚空丹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萤火之于皓月……也不过如此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整座浮空城淹没。
之前被广泛讨论的悟道丹和蕴灵丹，此刻仿佛都失去了光彩。
在遁入虚空面前，增强悟性也好、压缩成本也好，都显得黯然失色。
悟道丹、蕴灵丹能让你感悟更快，可若连命都没了，悟了道又有什么意义？
高下立判。
广场上的散修们更是彻底沸腾了。
“虚空丹！我要虚空丹！多少钱都行！”
“五息虚空遁走，往后出去闯荡再也不用怕被人围杀了！”
“我就说药王宗的人不简单！补灵丹排第三，虚空丹直接登顶！”
“别挤别挤！等大典结束我就去万象城空桑商行排队！”
无数道目光落在光幕中那一道青绿色的身影上，带着满满的热切、惊叹与敬畏。
那座丹台之上，青衣女子静立如松，灵光在她周身无声流转，仿佛那震动整座浮空城的惊世丹药不是出自她手一般。
然而她越是淡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便越无法移开。
场中其他丹师望向她的眼神，也由此变得复杂了许多。
有人攥紧了袖中的指尖，面色紧绷，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战意。
那是万象门的越星河，他年纪轻轻便已是丹元老祖的关门弟子，在万象门中向来独领风骚，此刻却被人以一炉丹压在了身后。
他望着那道泰然自若的身影，薄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底深处燃烧着一簇不愿服输的火。
有人低低叹了一口气，神情里带着几分释然与自嘲。
那是落月门的玉白衣，她微微摇了摇头，将目光从光幕上收回来，低声不知与身旁的同门说了句什么，随即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还有人目光闪烁，神色复杂难辨，似是在心中反复衡量着自己与那人的差距。
场中一时寂静无声，数千名丹师各怀心思，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那种沉默并不压抑，却比任何议论都更加凝重。
仿佛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意识到，那一炉虚空丹，已不仅仅是取胜之作，更是一道无声的宣告。
宣告着药王宗的崛起，宣告着丹道格局的变动，也宣告着他们所有人都将面对一个陌生而强大的对手。
第567章 云州遗民
虚空丹带来的震动久久不散。
浮空城上，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知是谁率先提了一嘴：“这虚空丹能遁入虚空，应当是修空间道的修士才能炼制的吧？寻常丹师就算得了丹方，恐怕也炼不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便跟着附和起来。
“确实如此，方才那器灵碰都碰不到那丹药，说明丹药中蕴含的是真正的空间之力。若非本人精通空间道法，绝不可能在二阶丹药中融合虚空之力。”
“那和光上人岂不是也修了空间道？”
“她既是空桑道君的亲传弟子，想必是得了她师父的真传。”
讨论声渐渐扩散开来，最后有人忍不住直接向桑鹿这边发问。
“空桑道君，敢问那位和光上人可是也修了空间道？”
桑鹿端坐在银白色巨树之下，闻言微微侧目，微笑回应：“不错，和光确实随我修行空间道法，也承我丹道衣钵。”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了然的低语。
同一时刻。
相隔万万里的飞仙宫，一片沉寂的思过崖上，虚灵子正盘坐在一方石台上。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灵镜，镜中映出丹道大典的景象。
那一炉银灰色的虚空丹从出炉到被评判，再到全城震动，一幕一幕，尽收眼底。
起初他只是在疑惑中州何时出了这么一位修空间道的修士，直到光幕上浮现出“和光上人”四个字时，他的目光才骤然一顿。
和光。
这个名字如同被遗忘许久的旧伤，在触及的一瞬间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愣了愣，脑海中一抹记忆正在翻涌上来。
和光……和光……
他猛地从石台上站起身。
“和光！是她！当年鬼王告诉我的那个云州空间道修士……就叫和光！”
同样都修空间道，同样叫和光，他可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他曾经派鬼王前去围剿却始终未能确认身份的空间道修士，那个本该困在云州那片失落之地上，永远不可能来到中州的人。
她来了。
不仅来了，还拜了空桑道君为师。
不……虚灵子此刻万分怀疑，和光或许本就是空桑的弟子。
他不相信云州那样的贫瘠之地，会冒出一个自行悟道的天才。
最大的可能就是，空桑道君比他更早发现了云州大陆的存在。
于是在那一片大地上留下了自己的道统，收了和光为徒。
虚灵子五指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顾不得多想，当即取出传讯玉简，注入灵力，想要联系远在幽魂沼泽的鬼王与影三。
然而玉简亮起后，等了很久，对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又感应脑海中留下的神魂烙印，那是他亲手种在鬼王与影三神魂深处的印记，只要他们还活着，烙印便不会消失。
可当他触动烙印时，却发觉那烙印对面一片空荡荡，就像是一条断掉的绳子，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偏偏，他竟然毫无所觉！
虚灵子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印记消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被人以更高的神魂强度强行覆盖，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