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要点亮那剩下的两成,至少需要数百年的悟道。
因为道心的点亮,越往后越难。
如同一枚从圆心向外扩散的圆,起初每一寸扩张都轻而易举,但随着圆越来越大,每向外推进一寸,都需要翻倍的力量。
每一寸都如同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需要她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数百年才能攀越。
可此刻,那些高山正在她的脚下飞速后退。
并非一座一座地翻越,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碾压而过。
明亮的星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扩张。
盘踞在道心深处数年的黑暗,在这一刻被璀璨的星光彻底击碎。
十分之八,十分之八又一分,十分之八又二分……
桑鹿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正在飞速扩张的星空之中。
悟道。
疯狂地悟道。
她的本体在药王谷后山的闭关室中一动不动,神躯在万象星界核心的虚无中一动不动。
两具身躯,同一颗道心,同一份感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同步攀升。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
“轰!”
识海深处,一声巨响炸开。
桑鹿的道心,从十分之八,一举跃升到了十分之九!
与此同时,她的丹田中,两枚虚幻的果实同时开始凝实。
一枚代表着空间转换,一枚代表着空间折叠。
那两枚果实,她已孕育了许久。
从初入大乘时便开始凝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却始终差最后一步。
此刻,在创造空间的道意冲刷下,那最后一步终于被迈了过去。
两枚果实同时凝结,一左一右,悬浮在神魂之中,与那枚早已凝结的空间屏障道果交相辉映。
三枚道果,呈三角之势,缓缓旋转。
光芒从道果中涌出,将整片识海照得亮如白昼。
桑鹿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那种感觉如同一条被困在浅滩的巨龙,终于挣脱了束缚,向着无边的深海游去。
她有自信,此刻的她,强大到能打前一刻的自己十个!
还有一枚果实,也在蠢蠢欲动。
空间传送。
那枚果实的轮廓已清晰可见,只差最后一丝契机便能彻底凝实。
然而就在这时,那股感悟忽然变得稀薄起来。
桑鹿立马意识到,道器核心中那缕“无”之道意,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吸收殆尽。
桑鹿并未强求。
她知道,道果的凝结不能强求,契机到了,自然会成。
她收回心神,正要内视那片新点亮道心,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
那力量浩瀚、古老、庄严,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它从不知名处涌来,穿透了闭关室的石壁,穿透了药王岭的道场,穿透了桑鹿的肉身,直直没入她的神魂深处。
同一时刻,大量灵气从灵穴深处冒出来,前仆后继涌入她的身体。
桑鹿浑身一震。
她听见了一缕声音。
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从天地之间、从大道深处、从万事万物的本源中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首颂歌。
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低沉如钟,有的清越如泉。
它们汇聚成一片浩瀚的声浪,在天地间回荡,在虚空中激荡,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响起。
那不是人间的歌声。
那是天地在共鸣。
桑鹿的闭关室外,药王岭的天空大地上,忽然涌现出无数金色的莲花。
莲瓣晶莹剔透,每一片都流转着玄奥的道纹。
它们从虚空中生出,从云层中飘落,纷纷扬扬,铺满了天地。
这一幕不仅出现在药王岭,也出现在青木岭、虎啸城、十万大山、魔域、仙灵域……乃至于整个中州大地!
谷中的弟子们纷纷从屋舍中奔出,仰头望着那片金色的花雨,神情从惊愕变成震撼,从震撼变成敬畏。
有人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花瓣触手即化,化作一缕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对丹道的理解,似乎清晰了一分。
“这是……天地共庆!”古元也走了出来,站在正殿前,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难以置信,“有人结道果了!有人在凝结道果!”
他的声音在颤抖。
道果。
那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中州已有数千年没有新的道君出世了。
上一次有人凝结道果,还是三千年的虚恒道君。
而如今,又有人做到了。
“是谁?是谁在凝结道果?”古元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药王岭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空桑道君闭关的地方。
会是道君吗?
第527章 两枚道果
万象星界,困阵之中。
天衡老人盘膝坐在银白色的网丝之间,苍老的面容阴沉如水。
那些由空间道纹编织而成的网丝坚韧得不可思议,他尝试了数种方法都以失败告终。
本命道器青铜古镜撞上去只激起几缕银光,他蕴养的异火灼烧上去纹丝不动。
甚至连他以精血催动的破界秘术都未能撼动这困阵分毫。
层层叠叠的网丝将他与虚灵子牢牢封在其中,每一根丝线都与整座万象星界的空间法则相连。
他这不是在与空桑抗衡,而是在与整个万象星界博弈。
“虚灵子,”天衡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压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火气,“你还没找到办法解决这个困阵吗?你修了这么多年的空间道,连个小辈设下的困阵都破不开?”
虚灵子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师祖息怒,她已将这困阵与万象星界的空间法则锁死,强行破解只会让整片空间一同崩塌,弟子还在寻找她留下的破绽。”
天衡老人冷哼一声,没再看他,心底却暗骂了一句废物。
这个徒孙修了万年的空间道,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横空出世的野路子。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初虚灵子说要去打压那个与他同修空间道的后辈时,天衡老人并未放在心上。
大乘道君之间的道争在中州并不罕见,哪个老牌道君没扼杀过几个潜在对手?
可他没想到,这个“潜在对手”不仅没有被打压下去,反而成长到了能反困住他堂堂渡劫大能的地步。
早知此子有今日,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虚灵子。
如今倒是给飞仙宫惹来一大敌了!
天衡老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突然,他猛然抬起头,望向困阵深处。
面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里,一片虚无。
作为道器管理者的他却能感觉到,有一个代表空桑的光点正在球体最深处缓缓移动。
最后蓦地进入了道器核心之中!
“道器核心……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天衡老人冷笑一声。
虚灵子察觉到什么,问道:“老祖,发生何事了?”
天衡老人道:“那空桑进了道器核心,千里仙人的传承连老夫都不敢轻易触碰。她一个刚突破大乘的小辈,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本来还担心这空桑会成一大敌,没想到她竟自寻死路。
天衡老人心头烦躁一扫而空,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冷冽:“幽冥,我知道你在看。”
天衡老人的声音在虚空中扩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天衡老人知道,她一定在看。
幽冥那个老东西,最喜欢看别人的笑话,尤其是自己的笑话。
“把我放出来。”他直截了当。
幽冥执掌道器本体,能沟通器灵,靠虚灵子算是靠不住了,如今只有她能将他解救出来。
虚空中依然没有回应。
天衡老人的眉头拧紧,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幽冥,你我两派虽素来不对付,但也不必闹到这地步。把我困在这里,你是想让飞仙宫与万魔殿开战?”
虚空中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道苍老的笑声传来,那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
“天衡,你也有今天?”
一道枯瘦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正是幽冥老祖。
她盘坐在魔莲之上,枯槁的面容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困阵中的天衡老人。
天衡老人的脸色更加阴沉。
“废话少说,放我出去。”
幽冥老祖没有动。
她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放你出去?那多没意思。”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愉悦,“你再困一会儿,让我多看几眼。两万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