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人邀请她会面,因此她周围空无一人。
桑鹿没有停留,径直向星界深处掠去。
对空间道的了解让她在这虚无空间里如鱼得水,哪怕才第二次进入,她也直觉知晓哪里才是核心的方向。
虚无空间在她面前不断延伸,四周的星光越来越浓郁。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宛若一个遮天蔽日的屏障,拦住了前路。
桑鹿停下脚步,银白色的眼眸凝视着面前的雾气屏障。
她能感觉到,雾气的后方,有一股极为浩瀚的空间道意存在。
那是千里仙人留下的感悟,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正静静地沉睡在这片星界的最深处,维持着万象星界的运转。
她抬脚,正要踏入雾气,一道声音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
“前方有陷阱,不要再往前了。”
那声音极轻极淡,听不出男女,也分辨不出年龄,如同一缕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在她耳边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
桑鹿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有人在提醒她?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四周空空荡荡,不见任何光影。
那道声音的来源,她竟完全无法追踪。
是谁?
万魔殿不可能帮她,飞仙宫更不可能。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天剑宗。
天剑宗怎么会帮她?
而且不是说,青霞老祖在闭关吗?
那这次提醒她的人是谁?
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
桑鹿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手郑重地朝虚空中拱了拱手,低声道:“多谢前辈提醒,但晚辈以为,朝闻道,夕死可矣。晚辈要追寻自己的道,便不可因前方的荆棘而畏惧不前。”
说罢,她抬起脚,毅然走进了雾气中。
万象星界另一端,无剑老祖放下玉简,忽然轻轻叹息一声。
剑渊尊者问道:“老祖为何叹气?”
“朝闻道,夕死可矣……道心这样坚定的小辈,多少年没见过了。”天剑老祖摇了摇头,语气里既有惋惜,又有一丝极淡的欣赏,“可惜了,这样一个好苗子,偏偏与虚灵子同修空间天道。”
一山不容二虎,一条大道容不下两位道君。
从她与虚灵子踏上同一条道途的那一刻起,这场道争便已注定。
虚灵子在中州经营了近万年,论根基,论人脉,论暗地里布下的后手,桑鹿都远远不及。
她那份宁折不弯的道心,怕是撑不了多久。
若万象星界监查之权在他手中,他倒是不介意帮那小家伙一把。
可天剑宗的监察权在青霞手里,而青霞已然闭关,不可能出手。
“如今,也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第522章 自投罗网
桑鹿踏入雾气,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灰蒙蒙的雾霭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前方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高墙。
那墙不知有多高,向上延伸入无尽的虚空,向下探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左右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如同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天堑。
墙面并非由砖石垒砌,而是由无数银白色的空间道纹密密麻麻交织而成。
每一道道纹都在缓缓流转,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活物的呼吸。
道纹与道纹之间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构成了一座精密到极致的空间锁。
这便是万象星界的第二层。
第一层是外围,是所有大乘修士都能进入的虚无空间。
第二层是内层,被这道道纹之墙牢牢封锁,唯有破解墙上的空间密码,才能进入其中。
至于第三层,她暂时还不知道有没有。
桑鹿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墙面上最近的一道道纹。
那道纹微微一颤,随即像是被唤醒的活物,开始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游走。
周围的道纹也随之而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
桑鹿闭上眼,神识顺着那些游走的道纹向内探去。
这不是蛮力可以破解的锁,而是一道需要理解与领悟的考题。
每一道道纹都蕴含着千里仙人对空间道的理解,只有当来者对空间道的领悟达到一定程度,才能读懂这些道纹的含义,找到正确的破解路径。
寻常大乘修士面对这面墙,恐怕连第一层道纹都读不懂。
桑鹿的神识却如同一把极细极利的刀,精准地切入道纹与道纹之间的缝隙。
那些流转不息的纹路在她眼中不是杂乱无章的符号,而是一篇篇由空间道意写成的经文。
她读得懂,看得透,甚至能从中读出千里仙人留下这些道纹时的心境。
半刻钟。
不到半刻钟,她便找到了那道空间密码。
桑鹿睁开眼,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落在墙面上某一处不起眼的道纹交汇点。
那枚道纹骤然亮起,光芒沿着道纹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如同点燃了一条银白色的引线。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如同锁芯转动。
道纹之墙上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灭,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层一层,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
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的道纹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桑鹿抬脚,踏入窄缝。
身后,道纹巨墙重新合拢,将雾气隔绝在外。
眼前是一片更加浩瀚的虚无空间。
与第一层不同,这里并不空荡,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悬浮着的无数银白色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有巴掌大小,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们有的静止不动,有的缓缓旋转,有的沿着固定的轨迹游走,如同星辰运转。
符文与符文之间由极细的光丝相连,编织成一张覆盖整片虚空的巨网。
这是一座空间迷宫。
一座由空间道法构筑的、精妙绝伦的立体迷宫。
比空间龙留在龙宫里的迷宫还要庞大、深奥、令人惊艳。
桑鹿站在迷宫入口,双眼看向那些流转不息的符文,心中暗暗惊叹。
迷宫的每一处结构都蕴含着空间道的奥义。
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光丝的走向、节点的分布,无不在诉说着千里仙人对空间传送与虚空构筑的理解。
在这里走一遍,胜过闭门造车参悟百年。
她没有急着前进,而是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道果在她识海深处微微跳动,犹如一颗鼓动的心脏。
神识化作无数银白色的丝线,沿着迷宫的空间结构向外蔓延。
没过多久,方圆万里的空间便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所有空间结构都无所遁形。
然后,她“看见”了。
在迷宫深处,有一片被刻意扭曲的空间。
那里的符文排列与周围的自然结构截然不同,如同在一幅精美的织锦上强行缝上了一块补丁,突兀、扎眼,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不是千里仙人的手笔。
桑鹿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有陷阱。
她没有绕开那处,反而径直向那片扭曲的空间走去。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漫步在自家后花园,周围的符文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桑鹿轻易避过每一个空间跳跃、传送节点,身上的从容不迫仿佛她早已将这座迷宫的每一条路都走了千百遍。
然而实际上,她却是第一次来。
终于,桑鹿走到了那片扭曲的空间前。
这是一个被银白色光幕笼罩的区域,光幕上流转着与周围截然不同的符文。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会以为这片区域里藏着什么宝贝。
桑鹿却能看出,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更加凌厉,更加具有攻击性。
如同一张张开的网,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这是一个困阵。
桑鹿站在光幕前,定定看了片刻,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光幕在她身后合拢,四周的空间骤然一变。
流转不息的符文突然停止了运转,整片空间如同一只被琥珀封存的虫子,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
空间禁区。
此乃天衡老人以管理权限设下的困阵,一旦踏入,便被牢牢锁死在其中,无法前进,无法后退,甚至连神识都无法探出光幕之外。
桑鹿站在禁区中央,环顾四周。
她的面上没有丝毫的慌乱,本来这个陷阱就是她自己踏进来的,对进来的后果,她心里早就有数。
其实一开始看见这个粗糙的陷阱时,桑鹿想过要不要直接避开,反正她都看透了。
可是在思索过后,桑鹿却改变了主意。
避开当然可以,但她可不想白白被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