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朝桑鹿微微一笑：“和光，恭喜突破大乘，趁着大家都在，我便厚着脸皮讨个头彩，向你辞行了。”
桑鹿微露诧异，却并不觉得意外。
碧游上人从云州出发时便说过想去各处走走，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便要动身。
“碧游前辈准备去哪儿？”
“我想去碧落海一探。”
碧游上人轻声道：“织梦岛的弟子终究都是水兽妖族，比起陆地，我们在海中更自在，也更如鱼得水。碧落海广袤无垠，海中也有不少妖修势力，我想带着弟子们去那里寻一处安身之所，若机缘巧合，或许能打探到龙族的消息。”
桑鹿没有挽留，只是郑重地朝碧游上人点了点头：“碧游前辈一路小心，若有任何难处，可随时传讯于我，我们云州人始终是你们的后盾。”
碧游上人微微一笑，正要道谢，人群中忽然走出两道身影。
正是嘉禾与盘在他肩头的青蛟王青泓。
桑鹿忽而心有所感，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嘉禾开口道：“娘亲，我也想与碧游前辈同行。碧落海既是水兽妖族聚集之地，我在那里历练，比留在药王谷更有进益。”
他顿了顿，青泓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吾想带这小子去寻一寻中州的龙族，云州的龙族几乎灭绝殆尽，扶摇是这世间最后一条幼龙。吾等虽不是真龙，但到底身负龙族血脉，来中州这么久，竟未感应到任何龙族的气息。吾想带嘉禾去各处走一走，看看这片大陆上的龙族，是否也遭遇了与云州同样的命运。”
桑鹿的目光在嘉禾脸上停留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你想好了吗？”
嘉禾神色郑重道：“想好了。”
桑鹿轻叹一声，伸手替嘉禾理了理衣襟。
成长了的幼鹰，总是要离巢的。她的孩子们各自有各自的道路，她不能将他们困在安稳的象牙塔里，那反而是害了他们。
桑鹿没有挽留，只温声道：“娘亲知道留不住你，从小到大，你都是最有主意的那个。去吧，有青泓在你身边，娘亲也放心些。”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银色的玉符，塞进嘉禾手中。
“这是娘亲的空间道符，里面封了一道传送道法。无论你身在何处，只要捏碎它，娘亲便能立刻传送到你身边。遇险时，一定要唤我。”
嘉禾将那枚玉符紧紧握在掌心，眼圈微红，用力点了点头。
第491章 纷纷离去
嘉禾与碧游上人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药王岭层层叠叠的青翠山峦之间。
桑鹿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转身，阙月便拉着楚天南凑了上来。
“娘亲，这几天我和爹打听过了。”
阙月抢在楚天南前面开口，雷龙枪在背后兴奋地嗡嗡作响。
“听说中州有个大型秘境马上就要开了，就在十万大山那边，不少散修都在往那儿赶。我们想带着云州的大家伙一起去闯一闯！我问过七杀上人他们了，他们都说想去！”
楚天南抱着胳膊站在女儿身后，冲桑鹿咧嘴一笑：“鹿鹿你放心，有我看着她，出不了事。再说了，这丫头如今也是元婴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桑鹿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倒是更担心你。”
楚天南被噎了一下，阙月在旁边哈哈大笑。
这边话音未落，陆镜观也走上前来。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霜雪的模样，但桑鹿看得出他眼底藏着一丝斟酌过后的郑重。
昭阳和皓月跟在父亲身后，兄妹俩的神情里都隐含一丝不舍。
陆镜观轻声开口：“鹿儿，天剑宗的剑碑是天下剑修的圣地。据说那块剑碑上刻着天剑宗开派祖师留下的九道剑意，每一道都蕴含着一条独立的剑道，我想带昭阳和皓月去看看。”
桑鹿与他四目相对，沉默不语。
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她懂，天剑宗不仅是剑修圣地，更掌握着中州最高深的剑道传承。
昭阳皓月若能拜入天剑宗，便有机会接触到完整的天阶功法。而陆镜观自己，也需要那一块剑碑来突破剑道上的瓶颈。
没有沉默太久，桑鹿轻轻点头。
“好，剑碑在前，理应去看看。”
孟汀舟是最后一个开口的。
他没有说要走多远，只是温声道：“商行的人马已经初步组建起来了，我打算先从药王谷的丹药入手，去附近最大的城池看一看，想办法把空桑商行的名号打响。以后云州的人在中州行走，总得有个公开的身份。”
“空桑商行？”桑鹿微微挑眉。
孟汀舟弯起唇角：“借你的道号一用，你如今是这百万里道场的主人，用空桑二字，谁都知道这商行背后站着的是你。”
桑鹿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办你的便是。”
众人说定了各自的去向，便不再耽搁，三五成群地下了山。
桑鹿站在山门前，目送着他们一一远去。
陆镜观带着昭阳皓月御剑向北，不仅有他们，还有包含叶木青在内的其他几位剑修。
楚天南与阙月领着楚临海、鹤鸣上人、七杀上人等数十名云州修士，浩浩荡荡地朝十万大山的方向飞去。
显然，秘境还是比一些名门大派更吸引人。
毕竟一旦在秘境里得到了什么，那都是自己的，虽然也更危险，但机遇也更大。
孟汀舟则带着一些无意争斗的云州修士和几个桑家子弟，乘上一艘飞舟往最近的城池而去。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药王谷，转眼间便只剩下了寥寥几位云州修士与药王谷本来的弟子。
扶渊不知何时出现在桑鹿身旁，怀里抱着沉睡的小扶摇，嗓音低沉道：“他们见了你的成长，都有了危机感。你这几位道侣，谁都不甘心被你远远抛在身后。”
桑鹿无声点了点头。
她哪里看不出来，楚天南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下藏着的较劲，陆镜观清冷眉眼中那一丝不愿被她落下的固执，孟汀舟温和从容外表下寸步不让的筹谋。
他们不是不想留在她身边，是不想只能留在她身边。
他们要做能与她并肩同行的人，而不是被她庇护的人。
桑鹿微微一笑，缓缓道：“他们可都是云州出来的绝世天骄，我相信即便是在中州，也会展露出风采。”
说罢，她回头，看向怀抱女儿的高大男人。
“沧溟跟着碧游走了，往后可没人帮你照顾孩子了。”
扶渊低下头，看向臂弯中睡得沉沉的小女娃，俊美的面庞上浮现一丝柔和的色彩。
“吾的女儿，自有吾亲自照顾。”
他说着，将一身龙元更多地包裹住小龙女，好让她睡得更沉更香。
身形高大巍峨的男子抱着白嫩嫩软乎乎的小女娃，这一幅画面充满了奇异的反差感。
桑鹿看着，甚至觉得他此刻浑身写满了母性光辉。
以前怎么没发现，龙君这么男妈妈？
刚这么想着，便见扶渊抬眼，金眸静静看向她道：“你也才刚突破，该闭关一段时日来稳固境界了。”
不仅要管女儿，还要来管她了。
桑鹿闻言笑道：“不急，我先看看药王谷再说。”
送走众人后，桑鹿在古元的陪同下，将药王谷里里外外走了一遍。
药王谷的传承比她想象的更加没落，当年药王宗鼎盛时，谷中典藏何止万卷，丹方何止千种。
如今古元打开那座尘封多年的藏经阁，里头只剩下寥寥几排空荡荡的书架。
古元跟在她身后，苍老的脸上满是愧疚。
“这些年烈火宗来抢过三次，抢我们的灵脉灵田和丹典。”
他声音沙哑地解释道：“不止烈火宗，其他仙门、魔门也来过几回。本来数万年前药王宗覆灭之时，不少典籍就已经被付之一炬。后来谷中弟子一代比一代少，护不住剩下的典籍，能藏起来的都藏了，藏不住的也都毁掉了……”
他说不下去了。
桑鹿走过空荡荡的藏经阁，走过荒废了大半的药田，走过那些尘封多年的高阶炼丹室。
药王谷如今唯一值钱的，便是地下那条被封印了数万年的六阶灵脉，以及漫山遍野尚未被采摘的野生灵药。
真可谓一穷二白。
好在这份困窘并不会持续太久。
逢生尊者与轻羽上人带着那三位师长，在抵达药王谷的第二日便重新开了丹房，开始教导药王谷的弟子们炼丹。
五位上古药王宗的宗师级丹师同时出手，即便是最寻常的丹炉和最普遍的灵药，也能炼出足以让周边宗门抢破头的丹药。
药王谷的弟子们头一回见识到真正的药王宗炼丹手法，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第492章 丹道大典
第三天，药王谷山门外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负责巡山的年轻弟子冲进谷中，满脸不可置信地喊道：“烈火宗的人撤了！他们在药王岭上的据点全都空了！连灵药山上的禁制都撤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