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又甜又腻,像是裹了蜜的钩子。
楚天南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陆镜观也缓缓起身。
沈青三人虽也做出戒备姿态,但心中还是存了一丝侥幸。
或许只是碰巧撞上了一个在此修行采补的魔修,双方互不招惹便罢。
毕竟他们六人有五人是元婴,一位金丹,只要对方不出动化神,怎么说也有几分胜算。
然而随着那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山林间影影绰绰,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影。
那些人影个个身姿婀娜,轻纱蔽体,赤足踏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为首一女子从最浓的那团粉雾中缓步走出,轻纱裹身,面容妩媚入骨,周身气息内敛如渊。
沈青眼瞳一缩。
此人竟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境魔修!
女子身材高挑丰腴,轻纱掩不住饱满起伏的曲线,雪白的肌肤在粉色雾气中透着淡淡的红晕,一头墨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胸前,随着她前行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女修,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
再往后是十多个被锁链锁住手脚、神情萎靡的男修,个个皮相不错,身上衣衫凌乱,目光空洞,显然已被采补多时。
“好俊俏的郎君们,”为首女子目光越过沈青三人,落在陆镜观、楚天南和孟汀舟身上,眸光骤然亮了几分。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在这荒山野岭走了这么多天,姐姐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品相的男子。怎么,你们几个灵修,来魔域做什么?该不会是想找个魔修姐姐快活一番吧……”
沈青脸色大变,传音对众人道:“这是觅欢宗的妖女!她们修行采补之道,最喜爱身具元阳的男修,一旦被抓到,就会沦为她们采补的工具!”
楚天南被那女人黏腻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陆镜观身后退了半步,压低声说:“这女人什么毛病?看人的眼神跟挑货似的。”
那女人也不恼,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她身旁一个元婴期的女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师尊,这几个人身上魔气全无,灵力纯净无比,道基看着也十分扎实,一看就是大宗门的嫡传弟子,若能采补他们的元阳……”
“不急。”红衣女人抬手,止住了弟子的话头,烟视媚行的双眼在一行六人身上逐一扫过,“先看看成色。”
她眼中瞳孔微微闪过一道红光,朝六人看去。
第一个被盯上的是沈青。
红衣女人只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元阳尚在,灵力也算精纯,勉强算个中等。”
然后是苏衍:“这个一般,与前面那个差不多。”
这两人与她抓的灵修男子差不多,算不上什么好货色。
下一个看到的是楚天南。
她眼睛大亮,随即又暗下去,语气遗憾至极:“好一副纯阳道体,年岁不过百,道基稳固扎实,似乎还结了中品金丹?偏偏破了元阳!若是元阳尚在,单这一个就抵得过这趟出行的辛苦。可惜可惜!”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陆镜观身上,然后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这人身上的灵力之前的几人还要精纯,也是年岁不过百,剑意内敛如藏锋于鞘,周身气质清冷如霜雪,怎么看怎么让人想要染指。
他同样结了中品金丹,道基纯净无瑕,完美无缺。
可他竟也没有元阳!!
“你们这些灵修,怎么一个个元阳都守不住?”
她心中恼怒,又看向下一个孟汀舟,心中一喜:“此人竟是难得的佛修!道基一尘不染,正是绝佳的采补对象。若能破了他的功德金身,便是连我也能突破一个小境界!”
下一刻,女子脸庞一僵。
……他的元阳同样没了!
她不信邪地挨个把楚天南、陆镜观、孟汀舟三人齐齐再看一遍,竟然一个元阳还在的都没有!
她脸上那副妩媚慵懒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铁青。
“合着你们这几个,元阳都丢了?”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穿透了整片山林:“你们这群灵修,元阳都没有,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采补一次连本都回不来!”
楚天南终于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对陆镜观说:“我怎么觉得她比咱们还生气?”
陆镜观没有言语,握紧了手中的龙渊剑。
红衣女人手一挥,冷声道:“抓回去当奴工!没元阳的统统扔进矿场,有元阳的两个留下,今晚本座亲自采补!”
第479章 联手退敌
红衣女子话音落下,身后的妖女们便娇笑着朝六人逼近,为首的元婴期女修五指成爪,直直抓向沈青身旁的苏衍。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毫无预兆地从山岩上亮起。
那剑光极快、极利、极冷,如同寒冬深夜刺破云层的第一缕月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为首那名元婴女修的护体之光。
剑光掠过,那女修脸上的媚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为惊恐,整个人便已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她顺着山壁滑落在地,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捂着胸前的伤口,难以置信地望向山岩上那个白衣墨发的剑修。
红衣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不认得那剑招,却认出了其中的剑意。
那般凌厉锋锐,斩尽世间一切的剑意,绝非寻常元婴修士所能拥有。
她收了脸上最后一丝轻佻,双眸微微眯起,看向陆镜观的目光里头一回多了几分正视。
“你的剑不错,可惜,还不够!”她抬手,化神境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下来。
山道上的碎石被这股威压震得簌簌滚动,沈青等人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与此同时,一幅巨大的道心图景从她头顶缓缓展开。
那是一片暗红色的荒原,荒原中央盘踞着一株巨大的菟丝花,藤蔓粗如巨蟒,茎条上生满了细密的吸盘,每一根藤蔓都在缓缓蠕动,如同无数条饥饿的蛇。
这是她的道。
采补之道,掠夺之道。
菟丝花会将猎物牢牢缠住,吸干每一滴灵力、每一丝神魂,直到猎物化作一具干枯的皮囊。
“真恶心。”楚天南嫌恶地皱起眉,握紧雷刀。
刀身上的紫色雷光炸开,将周围的空气都劈得滋滋作响。
菟丝花的藤蔓动了。
铺天盖地的暗红色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快得惊人,刺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陆镜观一剑斩出,将数十根藤蔓齐齐削断。
然而断裂的藤蔓尚未落地,断口处便又生出新的茎条来,转眼间便恢复如初,反而又多了一倍。
楚天南暴喝一声,雷刀劈落,一道紫色天雷如同一条咆哮的雷龙,狠狠撞入藤蔓最密集之处。
天雷至刚至阳,正是这等阴邪藤蔓的克星,触及藤蔓的瞬间便将一大片吸盘烧成焦炭,整条藤蔓抽搐着缩回去,断口处焦黑一片,再也生不出新的茎条。
他咧嘴一笑:“再来啊,看是你的藤蔓多,还是你爷爷我的雷多!”
话音未落,又有更多的藤蔓从另一个方向涌来,他不得不再次挥刀,嘴里骂骂咧咧地又劈出一道雷光。
孟汀舟双手结印,一朵金莲从足下升起,金光流转,将三人笼罩其中,藤蔓撞在金光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你们几个真是让人惊喜不断。”
红衣女人看着三人的眼神满是惊异。
“元婴期就能把剑意修到这种地步的剑修,放在天剑宗也是百年难遇的苗子。雷法这么纯正,比凌霄宗那个号称雷道天才的小子也不差了。至于你……”
她的目光转向孟汀舟,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佛门金莲,你一个佛修,怎么也跟他们混在一起?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说话时手上也没闲着,道心图景催动到极致,菟丝花的藤蔓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疯狂生长,层层叠叠地包裹上来。
金光在藤蔓的挤压下开始不堪重负地明灭,楚天南咬着牙一刀又一刀地劈砍着涌上来的藤蔓,陆镜观的剑也越来越快,剑光几乎连成一片银白色的幕布。
女子舔了舔唇,眯眼道:“即便你们已经没了元阳,本座也想尝一尝味道了。如此纯净的道基,不能采补,双修也是一桩妙事。”
“够了,用全力。”
陆镜观眸色一冷,忽然开口。
楚天南冷哼一声:“就等你这句话。”
下一刻,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从三人身上同时亮起。
陆镜观身后,一柄巨大的银白色光剑冲天而起,剑身上流转着清冷的光芒,映照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楚天南头顶,一片永远处于雷暴之中的紫色雷海骤然铺展开来,雷光如潮,毁灭一切,中央却有一块宁静的土地,盛开着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