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站着的云岚宗弟子们一个个看得瞠目结舌。
他们这位在宗门里不苟言笑、令行禁止的宗主,此刻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桑鹿的目光越过皓月的肩头,扫了一眼那些云岚宗弟子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不由莞尔。
“你这宗主做得如何?”桑鹿轻声问,抬手替她理了理蹭乱的发髻。
皓月从她怀里直起身,抹了抹眼泪,认真道:“娘亲放心,宗门事务我处理得还算妥当,长老们也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像是怕被误会她在外面也爱哭鼻子一般,连忙补上一句,“平时在外人面前我可从来不哭的,今天就是见着娘亲了,一时没忍住。”
一直在旁边抱臂而立的阙月冷不丁插了一句:“这个我可以作证,皓月在云岚宗确实挺能唬人的,上回宗门大比,她往台上一站,那张小脸冷得跟冰雕似的,硬是把门下的弟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桑鹿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哦?还有这种事?”
皓月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小声嘟囔:“那是跟姐姐学的,姐姐当了法院院长以后,训人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表情,我看挺好使的,就拿来用了。”
阙月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跟我学的?我那是威严,你这才叫唬人。”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嘉禾与啾啾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桑鹿笑问道:“你哥哥呢?”
皓月忍不住撅起小嘴:“哥哥真讨厌,本来应该他来当宗主的,他是兄长嘛!偏偏说要去南海练剑,直接跑了把宗主之位交给我,现在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我知道这样也好,我的剑道不如哥哥精纯,适合处理宗门事务。只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还是会想,要是爹爹和娘亲在就好了。”
桑鹿没有说话,伸手将女儿轻轻揽进怀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青萍湖边的别院里,皓月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坐在陆镜观膝头学写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怎么也写不直。
如今那个小丫头已经能独当一面,替父亲守着偌大的宗门。
嘉禾成了大道宫的宫主,阙月是太虚院的院长,皓月当了云岚宗宗主,昭阳一心剑道心无旁骛。
长大了,她的孩子们都长大了。
如今都已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物了。
说话间,接连有流光坠落,正是各宗门的大能。
周围的师长们看着这母子相会的一幕,也有些感慨。
鹤鸣上人捋着胡须,笑呵呵道:“和光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皓月这丫头年纪轻轻便接了我这把老骨头的班,我总算能像楚院长那样享享清福了。”
碧心上人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淡,眼底却藏着几分骄傲:“都是好孩子。”
其余几位元婴上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羡慕与赞许。
放眼整个云州,能培养出四个元婴期的儿女,数万年来也是独一份。
忽然一阵冰凉的寒风从雪原尽头吹来,卷起漫天的雪粒。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雪原边缘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雪白的身影。
他抱着一柄剑,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却让在场好几位元婴上人同时侧目。
他踏上冰面,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雪原上的风将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那张与陆镜观有七分相似的面庞清冷如霜雪,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娘亲。”昭阳的声音很淡,神情也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
桑鹿看着他,目光从他怀中的龙渊剑扫到他周身沉稳内敛的剑意。
那些剑意层层叠叠,如同一柄被千锤百炼后藏锋于鞘的神兵。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修为是在场所有孩子中最高的,元婴中期。
这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个修士都知道,修为越高,进境越慢。
皓月与昭阳资质相同,皓月还停留在元婴初期,昭阳已悄然走得更远了。
“哥哥看见娘亲,怎么还这么冷淡?”
桑鹿还未说话,皓月便忍不住开口了。
白衣剑修怔了怔,唇角微抿,似是有些无措。
桑鹿笑了笑,心知这个孩子与陆镜观性情相仿,估计也要遇见能打动他心的人,才会出现大的情绪波动。
“好了,你哥哥就是这个性子,不要怪他。”
“诸位,今日我唤你们前来,便是有一事要宣布。”
桑鹿掠过几个孩子,望向雪原上越来越多的身影。
四大仙门的掌门人、太虚院的诸位院长、桑家的亲族,每个人都在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第471章 探望扶摇
雪原上的风裹挟着冰粒,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但此刻没有人去在意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冰岩之上那道青色身影上,汇聚在她即将说出的话语上。
“诸位,”桑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已抵达中州,如今也掌控了上古传送阵。”
雪原上静了一瞬。
鹤鸣上人捋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李道玄严肃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波动。
碧游上人微微睁大了眼。
楚临海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更多的长老们则是倒吸凉气,难以置信地交换着眼神,有人甚至失态地往前踏了一步。
不是不想开口,是这份惊喜太重,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只有早已知情的七杀上人一派镇定。
漫长的寂静被一道苍老而激动的声音打破。
楚临海猛一拍大腿,声如洪钟:“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能行!当年那几个老东西还跟我犟嘴,说什么虚空乱流绝无可能横渡,说什么中州不过是传说杜撰。现在怎么样?梦成真了!”
那会儿桑鹿还在院中修行,大家还不能确定她便是那一位天命之子。
只有碧心上人与楚临海站在她身后,为她据理力争。
碧心上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徒儿。
十五年了,从桑鹿踏入虚空的那一刻起,她便在太虚院中闭关不出,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她的消息。
她曾对李道玄说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但每到夜深人静,她都会独自站在桃树下,望着北方的天空出神。
如今这个徒儿回来了,带回了一个足以改写云州命运的消息。
桑鹿等众人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继续道:“传送阵一次最多传送百人,这百人的名额,由四大仙门各选二十人,桑家选二十人,三日内定下。传送需要的百万灵石,由四大仙门均摊,如此可否?”
李道玄最先开口:“可以,太虚院无异议。”
鹤鸣上人抚掌笑道:“云岚宗在万兽界开荒中积攒了不少家底,人选方面本座已有腹稿,都是宗门里最能打的好苗子。”
七杀上人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冷脸,声音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大道宫镇守墟渊数万年,磨砺出的弟子个个能打,中州魔修遍地,正适合我大道宫弟子历练。”
碧游上人也温温柔柔地接了一句:“织梦岛虽在东海之上,门中弟子多为水兽妖族,他们对陆上作战不甚熟悉,到时候还要请和光多多照拂。”
桑鹿微微颔首:“三天后,还是这个地方,我等诸位的名单。”
云州的消息暂且告一段落,桑鹿没有在雪原上多留。
她带着四个孩子离开雪原,一路向南。
白羽巨大的翅膀在云层中划出两道长长的气浪,将铅灰色的天空撕开一条缝,露出一线碧蓝。
小凤凰坐在白羽头顶,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叽叽喳喳地跟皓月说着化形后的趣事。
昭阳依旧抱着龙渊剑,清冷的目光望着前方的云海。
嘉禾坐在最后,青泓缩小成一条手指粗的小蛇盘在他肩头,碧绿的竖瞳半阖着,懒洋洋地晒着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阙月与母亲依偎在一起,悄悄说着小话。
白羽前行的方向,正是东海龙宫。
离去之前,桑鹿带几个孩子去看望最小的女儿扶摇。
龙宫依旧是桑鹿记忆中的模样。
深海之下万籁俱寂,那座由水晶与珊瑚构筑的巍峨宫殿静静矗立在幽蓝的海水中,宫墙上流转着淡金色的龙纹,将周围的海水映得波光粼粼。
一行人穿过龙宫外层的防护禁制,沿着长长的甬道向深处走去。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龙族古老的壁画,描绘着远古真龙翱翔九天的盛景。
龙宫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海底水晶殿。
殿中央有一方由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育龙池,池水全部都是金色,充斥着浓郁的龙气。
育龙池中央,一条手臂长的小金龙正蜷缩在池底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