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乃是化神鬼修，不必依赖灵气修行，云州那些修士在我面前，就像蚂蚁一样弱小！”
鬼王得意不已：“本王决定要在这一片大地上建功立业！待我一统云州，吸食修士神魂突破大乘、渡劫，本王便是那无冕之王！”
“果不其然，你瞧如今这大好河山，尽在本王掌中！”
桑鹿低下头，在鬼王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显然已经模糊了自己在云州惨败的记忆，把一切都扭曲成了“本王占尽上风”的模样。
不过这不是重点。
“陛下刚才说，您并不想听从虚灵子的命令。”桑鹿的声音轻柔而平缓，透着一股循循善诱的味道，“那您为何还要回到中州？既然到了云州，天高路远，虚灵子鞭长莫及，不是正好可以脱离他的掌控吗？”
“脱离掌控？”鬼王的声音里满是愤恨，“他往本王神魂中打下烙印，本王一辈子不归，他便能靠这神魂烙印寻到本王，他不可能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棋子在云州逍遥。再说了，本王若不回来，本王的百鬼教怎么办？这教中数千鬼修、幽魂沼泽经营数百年的根基，难道全都拱手让人？”
鬼王说到这里，脸庞禁不住扭曲。
“除非本王能突破大乘，否则永远不可能与虚灵子抗衡。”
说罢，他又哈哈大笑起来：“好在，快了，本王就要得偿所愿了。”
桑鹿沉默了一息，忽然问道：“陛下回到中州之后，把云州的情况如实告诉给虚灵子了？”
鬼王呆滞了一瞬，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大概是桑鹿的问题与幻境不符，他的脸上隐隐显出清醒之兆。
桑鹿抬手，掌心出现一盏幽蓝色的灯，灯光照射在鬼王的脸上，他的神情很快再度迷糊了起来。
鲛人制作的迷心灯，效果果然不同凡响。
鬼王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本王可不敢让他知晓我生出异心的事。况且不知发生了什么，我的记忆十分残破，许多记忆都没有传递到分魂身上。我只记得，那修空间道的女修十分强大……”
桑鹿心念电转，想到了自己当日是将鬼王收进了道心图景之中，并不是直接打散。
至今，她的道心图景内都残留着鬼王的魂力。
难道是因为这个，才让鬼王的记忆不全？
眼见着鬼王再度陷入迷茫，桑鹿紧接着问道：“虚灵子说了什么？”
鬼王冷哼道：“他没说什么，大概是嫌我做事不利吧！哼，本来我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马前卒罢了！如今他派了影卫日日守在那传送阵前，自然用不上我了。”
“影卫？”
鬼王点了点头，声音不经意间低沉了几分。
“虚灵子麾下的影子军队，每一个都是化神境修士。看守传送阵的是影卫中的影三，化神后期修为。此人寡言少语，不与人打交道，只听虚灵子的命令，常年在传送阵附近活动。本王与他井水不犯河水，这些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桑鹿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随即又问出了一个需要确认的问题：“那座传送阵，还能用吗？”
“能用，”鬼王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又不屑道：“那传送阵是好的，只是云州那边坏了，这才用不了。虚灵子估计是想等云州那边的人过来，瓮中捉鳖吧。依我看他恐怕要失望了，云州那等贫瘠之地，怎么可能有人能来到中州？”
桑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传送阵是好的，那她就放心了。
影三被派来看守传送阵，说明虚灵子对这座传送阵的重视程度远比鬼王以为的更高。
此时此刻，桑鹿已经意识到，鬼王根本就是虚灵子派出的弃子。
鬼王的作用不是杀死“空间道修士”，而是将那一块玉简传递到云州。
她凝视着鬼王那张在幻境中逐渐松弛下来的脸，一瞬间在脑海中做出了决断。
鬼王自然不能杀。
虽然他并不重要，可一旦鬼王死了，他神魂中的烙印熄灭，虚灵子便会立刻知晓，到那时，真正的麻烦才会降临。
她要控制他，而不是杀死他。
桑鹿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蜃龙的幻光无声消退。
鬼王眼中的万里河山、巍峨宫殿、匍匐的四大仙门掌门，连同那个站在他面前、他曾视为心腹的鬼相，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发现自己依旧坐在那张铺着漆黑皮毛的石床上，右臂的裂口依旧在渗着鬼气，密室石壁上的幽绿鬼火依旧明灭不定。
唯一不同的是，他面前站着的圣女，面上的神情已然发生了改变。
“你！”鬼王反应不慢，猛地从石床上弹起，周身黑雾疯狂翻涌。
然而已经晚了。
桑鹿抬眸，一双眼瞳在幽绿的鬼火映照下悄然泛起了一层水银般的冷冽光辉。
石壁上明灭不定的鬼火忽然同时一滞。
整座密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连鬼王伤口中渗出的丝丝缕缕鬼气都被定在了半空中。
顷刻间，桑鹿空间屏障为基，将整座密室从世界中剥离出去。
这是她结出道果后，领悟的又一空间道法。
空间封锁。
将一片空间以屏障完整封锁起来，外界无法窥探，类似于小秘境一样的存在。
此刻即便虚灵子本人站在密室门外，也感知不到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鬼王的身形刚朝桑鹿扑来，却在下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了回去。
他的魂体重重砸在石床上，一张苍老的面孔因惊骇与暴怒而扭曲变形。
“你、你到底是谁？！”
第466章 契约鬼王
鬼王嘶声冷喝，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修。
越看，越觉得熟悉。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翻涌，他在那个被他视为鬼相的桑鹿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从容与冷冽。
可是她们是两个人。
不，不对，这不是两个人。
这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桑鹿！你是桑鹿！”鬼王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混着不可置信与几分后知后觉的恐惧。
“猜对了。”桑鹿微微一笑，一步步走向石床边，“可惜没有奖励。”
“你、你怎么会来中州！？”鬼王不可置信地喊道。
桑鹿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一抹白光隐现。
“你、你要对本王做什么？！”鬼王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着极为恐怖的东西，他想要挣扎，可无形的空间之力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桑鹿垂眸凝视着指尖那枚流转的银白色符文，这是她以自身神魂之力凝结而成的奴仆契约。
她要将鬼王契约为自己的鬼仆，如此才能真正控制住他。
契约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如何在不惊动虚灵子的情况下，将这枚新的契约刻上去。
桑鹿抬眼，神识如潮水般涌入鬼王的识海。
鬼王的识海是一片阴冷荒芜的灰色世界，到处弥漫着腐朽的鬼气。
在识海最深处，悬浮着一枚暗金色的烙印。
那烙印呈六棱形，每一面都刻满了繁复的道纹，散发着一股让桑鹿极为熟悉的空间道意。
虚灵子的神魂烙印。
桑鹿的神识在那枚烙印前停驻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这枚烙印中蕴含的空间道意极为精纯。
虚灵子不愧是凝结了道果的道君，即便只是一缕简单的神识烙印，也足以让化神境的鬼王终生无法挣脱。
不过，那是对于鬼王而言。
桑鹿没有去触碰那枚烙印，而是来到旁边的一片空白区域。
她的神魂之力如同一柄极细的雕刻刀，开始在那片区域刻下属于自己的契约符文。
银白色的光芒在灰色识海中亮起，一笔一画，缓慢刻画出契约纹路。
鬼王发出凄厉的惨叫。
“住手！住手！本王宁愿死也不愿当你的奴隶！”
“放心，你不会死。”桑鹿的声音平静含笑，“你只会成为我的仆人。”
最后一笔落下，鬼王灰暗的识海骤然一亮。
银白色的契约符文在鬼王识海中完全成型，开始缓缓旋转。
就在契约生效的那一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暗金色的虚灵子烙印，忽然暗淡了一瞬。
原本不断向外散发的空间道意波动，仿佛被一层更加强大的力量牢牢压制住了。
桑鹿微微一怔，随即听到耳边传来扶渊低沉的声音。
“这是神魂强度的直接碾压。”
扶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和光，你的神魂之力比虚灵子更强，那道烙印还在，但它已经被你的神魂气息完全遮蔽了。从今往后，只要你活着，虚灵子就无法通过这枚烙印控制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