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一愣,将楚天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修士筑基之后容貌便定格在那一刻,虽然元婴时能重塑肉身,可骨相不会骗人。
楚天南这副眉眼张扬桀骜,眼角没有一丝岁月的沉淀,骨相也极为年轻。
他说自己没有百岁,实在不像谎话。
“楚道友难道……还未过百?”
楚天南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沈青脚步骤然一顿。
过了好几息,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楚道友说笑了吧?你这还不到我一半岁数,修为却已与我比肩……”
他忽然想到什么,“那陆道友和孟道友呢?”
陆镜观没有回答。
孟汀舟替他答了,语气温和道:“陆道友比楚道友年长两岁,我比他们虚长十几岁,但也差不太多。”
沈青沉默了好一阵,才用一种近乎敬畏的语气说道:“三位道友能在这个年纪修炼到如此境界,可谓是凤毛麟角。便是飞仙宫那位号称千年难遇的天才,也不过如此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苏衍忽然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三位当真不是隐世大宗门的嫡传弟子?”
楚天南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苏衍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苏衍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苏兄,我说了,散修,祖上阔过的那种散修,你爱信不信。”
苏衍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和小师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三人这样的资质,不可能是散修。
何况还有那一位“前辈”,拥有洞天法宝,能在血月门来去自如,这样的强者,说是散修他们可不信。
不过几人不承认,他们也不会强求。
如今能将他们迎回青云宗,兴许也是一桩机缘。
桑鹿跟了他们一段路,眼见着一行人行事谨慎,并不贸然,路途还算安稳,这才悄然返回百鬼教地宫。
一路上,她将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在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不论是血月门,还是百鬼教,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掌控的。
血月门背后站着万魔殿,百鬼教背后站着虚灵子,都有一座大靠山。
以她现在这一穷二白的背景,谁都惹不起。
未来只能小心行事,绝不能暴露身份。
接下来,她最好取得鬼王的信任,然后暗地里掌控住百鬼教。
如果能控制住鬼王那就最好了。
这样一来不会惊动虚灵子,二来也能名正言顺使用传送阵。
不过要想掌控百鬼教,也不是那么简单,她必须好好筹谋一番。
早在云州时,她就以鬼相的身份把鬼王耍得团团转,如今故技重施,只是把棋盘从鬼城搬到了百鬼教的地宫罢了。
桑鹿回到地宫时,鬼将们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忙得焦头烂额。
没有人注意到圣女出去了一趟又回来,桑鹿顺利回到自己的房间。
丹田中,绿萤的声音忽然响起:“鹿鹿,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现在这个上古传送阵用不了,咱们可以自己去构建一个传送阵呀!你不是在云州留下一个分身吗?”
桑鹿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这才在心中认真回答绿萤的问题。
“这个我早就已经想过了。”
事实上,这是桑鹿最开始就想到的一个方法。
可惜,她在来到中州大陆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尝试过勾连云州的分身构筑传送通道。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大概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云州的分身感应十分模糊,就像是信号只连到一格的WiFi,传输信息都一卡一卡的,更何况构筑传送通道呢?
这才是桑鹿一来就直奔上古传送阵的最大原因。
“好吧……那没办法了。”绿萤叹了一口气。
桑鹿笑了笑,道:“放心,绿萤,我有把握。”
百鬼教最强也最难缠的就是鬼王,这家伙最麻烦的一个地方就是可以分身。
然而桑鹿收集了几天情报,已然得知,鬼王十几年前受过一次重伤,至今都未曾痊愈。
况且分身会让自身实力大打折扣,面对强敌之时,鬼王必然会召回分魂,以全盛之态去迎击敌人。
这一次,桑鹿为他安排的对手,便是血月老祖。
他们最好狗咬狗一嘴毛,这样就能让她有一点发挥的余地了。
第463章 两败俱伤
魔域局势一向混乱,不知是不是修炼魔功的缘故,魔道修士一个个的情绪都十分暴躁不稳定。
魔域内几乎日日都有魔宗火拼的事发生。
血月门与百鬼教之间的争端太过常见,没有引起外界任何注意。
幽魂沼泽上空,战云密布。
血红色的魔云与惨绿色的鬼雾在沼泽上空碰撞,方圆百里的沼泽泥水在两股力量的挤压下翻涌沸腾。
无数沉在泥沼深处的枯骨被翻搅上来,白森森地浮在泥面上,又被随之而来的冲击波碾成齑粉。
沉尸河畔,血月老祖凌空而立,周身魔气化作百丈血云,将半边天际染成暗红。
他的面容在魔气映照下狰狞如恶鬼,那双狭长的眼瞳中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身后的血云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魔影在翻涌嘶吼。
对面,鬼王负手而立,黑雾缭绕的身影在惨绿鬼火的映衬下如同一尊从地府走出的阎罗。
“血月老魔,你今日是铁了心要送死?”鬼王的声音沙哑而从容,带着几分嘲讽,“你那徒弟死在谁手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本王若要杀一个元婴小辈,还用得着偷偷摸摸?”
“呸!你这老鬼,杀我徒儿不说,竟还派奸细潜入我血月门!这笔账,本座今日便与你算个清楚!”
鬼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
什么奸细?什么潜入血月门?他什么时候派过奸细?
不过转念一想,那个极阴之体的青云宗女修,据说在血月门被关了半个月。
血月老祖莫不是以为,那女修是他派去的?
这误会倒是来得有趣。
“本王行事光明磊落,何曾派过什么奸细!”
鬼王冷冷一笑,说得正气凛然,但眼中那抹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你那徒儿死得好,本王恨不得亲手再补一刀。区区元婴期的废物,也配叫圣子?你血月门当真是后继无人了。”
“你找死!”
血月老祖怒极,身后血云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血色魔影朝鬼王扑去。
鬼王冷笑一声,周身鬼气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迎上那片血云。
两位化神尊者正面交锋,这一击便已是全力,沉尸河两岸数十里沼泽被冲击波掀翻,泥水如暴雨般倾盆而下,混战中的魔修鬼修纷纷被逼退数里。
这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三天后,鬼王退回地宫,周身的黑雾比出战前稀薄了不少。
他在大殿上首的白骨王座上坐下,右臂上一道被血月老祖本命魔刃撕开的裂口正往外渗着丝丝缕缕的鬼气。
伤口边缘缠绕着一层暗红色的魔光,那是血月老祖留下的血毒,正在不断侵蚀他的魂体。
殿下跪着几名鬼将,个个魂体带伤,有几个甚至缺了半边身躯,正在用殿中弥漫的阴气缓慢修补。
“教主,”为首的鬼将抬起残破的面孔,声音嘶哑,“那血月老魔的魔功比我们预估的更强,他那柄血魔刃上淬了万魔殿赐下的噬魂毒。若非正面对上还不知晓,他藏得可真够深的!”
另一名鬼将也恨声道:“若非教主最后那一击将他逼退,今日怕是胜负难料。不过血月老魔自己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中了教主的九幽冥火,没有三年五载别想恢复元气!”
鬼王没有接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仍在扩散的裂口。
噬魂毒对他而言不是什么致命的威胁,但血月老祖还往他体内打了一道魔印。
这魔印专门克制鬼修分魂法门,让他与分魂之间的联系变得极为微弱。
不愧是对峙数百年的老对手,血魔老祖对他的了解颇深。
他需要尽快恢复伤势,至少要先将这道魔印逼出体外。
“传令下去,严加戒备。血月老魔虽被逼退,但他的脾气本王清楚,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就会卷土重来。”
“是!”鬼将们齐齐应声,随即化作道道鬼影退出大殿。
鬼王独自坐在白骨王座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传圣女来见本王。”
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层层石壁,落在正在静室中闭目调息的桑鹿耳中。
她睁开眼,站起身来,推开静室的石门。
一路上遇见的百鬼教弟子纷纷低头行礼,目光中既有恭敬也有幸灾乐祸,没人觉得教主在这种时候召见圣女是有什么好事。
桑鹿对此自然也心知肚明。
鬼王刚刚受伤,大概现在正是要她“效力”的时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