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嘉禾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红晕。
“娘亲,我也来!”眼见着哥哥展示了风采,皓月也不甘示弱。
抬手一挥,九十八柄星斗小剑从她袖中飞出,在湖面上空盘旋飞舞,时而聚成一团璀璨的星光,时而散成漫天星雨,将整片湖面映得波光粼粼。
昭阳也拔剑出鞘,龙渊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悬浮在星雨之间。
两人的神通在湖面上交相辉映,星雨漫天、剑气如虹,将平静的青萍湖搅得好不热闹。
“姐姐你也来!”皓月冲着阙月喊道。
阙月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的雷龙枪一出来,这片湖的鱼都得翻肚皮。”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湖面上传得很远很远。
桑鹿看着孩子们的神通展示,唇边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湖面下数百丈深处,一只巨大的老龟正将四肢和头尾全都缩进壳里,庞大的身躯伏在淤泥中瑟瑟发抖。
它已经活了千年,自从上回突破元婴失败后,越发小心谨慎。
它虽然不知道上面那艘船上坐着的都是什么人,但那些气息每一个都比它强了不知多少倍。
尤其是那个银白头发的女人,光是随意的一个念头扫过,它就差点神魂离体。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老龟心中默念,“千万别下来,千万别注意到我!”
船上的桑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湖面,嘴角微微勾起。
她依然记得当年青萍大宴时,筑基期的她连见到湖底老龟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她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湖底那只老龟的存在,金丹巅峰的修为,似乎突破元婴失败过,神魂受了些损伤。
索性它这几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出来作乱过,桑家便也不曾管它。
对了,这青萍湖如今已经彻底划归给了桑家,韩、郑、李三家自然也成了桑家的附属仙族,需要每年给桑家上供。
“怎么了?”陆镜观问。
“没什么,”桑鹿收回目光,“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画舫在湖上静静漂泊,从天明到日暮,从日头高悬到银月如钩。
夜色渐深,画舫在月光下缓缓漂行。
一盏琉璃灯在船头摇曳,洒下一片暖黄的光芒。
桑鹿看着湖面上那一轮被涟漪揉碎的明月,忽然开口:“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船舱里原本各自闲聊的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这是多年来形成的默契,每当桑鹿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她将有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陆镜观、楚天南、孟汀舟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这一天,终于来了。
桑鹿看着他们,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很快就会启程前往中州。”
“娘亲!”皓月忍不住喊了一声,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桑鹿摇了摇头:“不必挽留我,这是我必须要走的路。不过现在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带上人一起……”
楚天南两眼霎时亮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阙月也急忙道:“娘亲!带上我!”
桑鹿沉声道:“听我说完,你们再考虑考虑。”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孩子,不容置疑道:“你们几个小的,就不用考虑了,我不会带上。”
顿了顿,忽略几个孩子满脸的失望,桑鹿继续道。
“你们都知道,我的道心世界是一片空间,可以收纳外物。突破后,我的道心世界活人也可以进入其中。我横渡虚空时,你们可以待在小世界里,不必与我一同面对虚空乱流的危险。”
其实装人的是绿萤的空间,但桑鹿显然并不打算暴露绿萤的存在。
她抬起眼,看着几个男人:“但这也意味着,你们要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付给我。若我在虚空中陨落,你们也出不来。”
她话音刚落,楚天南第一个开口:“我去。”
这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桑鹿看向他。
红衣青年靠在船壁上,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张扬笑容:“看我干什么?十几年前我就说过了,你在哪我就在哪。不就是把命交给你吗?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
桑鹿正想说什么,却听楚天南又补了一句:“而且陆镜观那家伙肯定也要去,我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众人愣了愣,船舱里顿时笑成一片。
皓月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阙月直接趴在桌上捶桌子,连一贯冷淡的昭阳都偏过头去,唇角微微上扬。
笑够了,桑鹿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陆镜观放下手中的茶杯,清冷的目光与她对视。
“我也去。”
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桑鹿轻声应了句好。
最后表态的是孟汀舟,他微微一笑,道:“道侣本就该同生共死,相伴扶持。我自是要去的,不然怎么配当你的道侣?”
桑鹿点了点头,一锤定音道:“好,既然大家都决定好了,那就半个月后出发吧!”
第447章 正式启程
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出发那日,天公作美。
晨曦初露,赤阳城上空便铺满了金色的朝霞,层层叠叠,如同无数金龙在云海中翻腾。
城中的修士们都说,这是吉兆。
桑鹿站在赤阳城外的山巅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她换下了惯常的青衣,穿一袭银白色的法袍,袍角上刻着细密的空间道纹。
光是叫人看一眼,都禁不住头晕目眩。
陆镜观站在她身侧,白衣墨发,腰佩龙渊剑。
楚天南叼着一根草茎,斜靠在一块大石上,雷刀随意地插在脚边的泥土里。
孟汀舟依旧一袭青衣,肩头蹲着小凤凰,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们的身后,是四个孩子。
阙月今日将雷龙枪擦得锃亮,枪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桑鹿知晓,昨夜这孩子磨了一晚上的枪,一夜未眠。
嘉禾沉默地站在姐姐身侧,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天边的朝霞,神色黯然。
昭阳抱着龙渊剑,清冷的眉眼间看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冷到了极致将自己冰封。
皓月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娘亲,”皓月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塞进桑鹿手里,“这是我的护身剑符,虽然、虽然可能对娘亲没什么用,但这是我用星斗剑阵凝练了三年才炼成的,你带着它,就当皓月在你身边。”
桑鹿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符。
符面上刻着细密的剑阵纹路,每一道符文都饱含着精纯的剑意。
她将这枚玉符握在掌心,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阙月走上前,将一枚雷纹玉佩挂在桑鹿腰间:“娘亲,这是我用雷龙枪的枪意炼制的护符,你以后想我了,就看看它。”
嘉禾没有说话,只是上前用力抱了抱桑鹿。
桑鹿拍了拍他的背:“照顾好姐姐和弟弟妹妹。”
“我会的。”嘉禾沉声道。
昭阳最后一个上前。
他将一枚剑符塞进桑鹿手中,深深看了她与陆镜观等人一眼,“娘亲,还有爹爹们,保重。”
陆镜观对他道:“云岚宗就交给你和妹妹了。”
昭阳微微颔首:“放心。”
山巅之下,是来送行的人群。
从山脚到城门口,从城门口到城中的主干道,黑压压地站满了修士。
他们中有仙门宗主,有各路仙族的族长,有曾与桑鹿并肩作战的仙门子弟,还有无数受过她恩惠的散修。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令,他们自发地来到这里,排出数十里的长队,只为送她最后一程。
李道玄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看着山巅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缓缓举起手,躬身一礼。
“太虚院李道玄,恭送和光尊者。”
鹤鸣上人紧随其后:“云岚宗鹤鸣,恭送尊者。”
七杀上人冷肃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动容:“大道宫七杀,恭送尊者。”
碧游上人微微躬身:“织梦岛碧游,恭送尊者。”
碧心上人站在四位掌门身侧,碧色的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她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山巅上那个她最得意的弟子,无声目送她。
桑清逸站在人群中,神色间满是骄傲与不舍。
桑玉林立在他身侧,面容依然冷肃,却没有阻止自己眼眶中涌出的热流。
韩悦紧紧握着妻子的手,指节发白。
“恭送和光尊者——”
“恭送尊者——”
呼喊声从山脚一直传到城门口,汇成一片浩瀚的声浪,在赤阳城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