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星海中,蜃龙的七彩灵光开始暗淡,仿佛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
“收。”桑鹿低声说。
星空旋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蜃龙向中心拉扯。
蜃龙眼神惊恐,龙尾狂甩,龙爪乱舞,但那股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不——”蜃龙发出一声悲鸣。
它的身躯开始崩解,不是碎裂,而是消散,像雾遇见阳光,像梦遇见苏醒。
七彩的鳞片化作光点,一片片飘入星海之中。
蜃龙看着桑鹿,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整片星空。
“这是什么?这是……”
它最后问。
桑鹿一字一顿道:“是……我的世界!”
方才战斗中途,桑鹿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道心图景的使用方法。
道心图景作为化神尊者的象征,自然不可能是看着好看的。
逢生尊者的道心图景是一株灵药,那灵药就能发挥出灵药的作用。
碧心上人的道心图景是一株生死流转的桃树,桃树上结的果子也能吃。
那她呢?
这是桑鹿第一次召唤出自己的道心图景,她的图景是一片宇宙星空。
既然已经化为了实,那是否也能作为真正的宇宙星空来使用?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场景。
桑鹿静静地看着蜃龙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飘入她的宇宙星空。
那些光点在星海中重新凝聚,化作一颗新的星辰,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宇宙空间,自然能容纳万物!
她的道心,便是她的世界!
山谷中的蜃气彻底消散,阳光从海面上方照下来,将这片荒凉的礁石滩染成了金色。
桑鹿收回道心图景,猛地踉跄了一下,陆镜观扶住她,他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没事吧?”他低声问。
桑鹿摇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道心图景已然被收回了她的丹田,但她知道,她的星空中多了一颗星。
那一颗星辰,代表着幻梦。
楚天南收回雷刀,大口喘气,却笑得畅快:“赢了!哈哈哈!鹿鹿,你太强了!”
孟汀舟收回水龙,面色苍白,但眼中带着笑意。
小凤凰落在他肩头,啾啾叫着,像是在庆祝。
沧溟站在一旁,暗金色的眼瞳深深注视着这一幕。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强大。
每当他觉得已经足够高估她的时候,她又会展露出更强大的一面,让他心神震动、无法平静。
她的道心图景,太强了。
她一定会是他最强大的敌人。
在此之前,沧溟并不觉得自己弱于桑鹿,哪怕知晓她是天命之子。
然而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动摇了信念。
桑鹿没有注意到沧溟的目光,她走到蜃龙消散的地方,从礁石缝中捡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珠子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内部有七彩的流光在转动。
“这是蜃珠。”沧溟主动说道,“蜃龙一生的精华,炼化它,可以抵御幻术,也能看破虚妄,还能得到蜃龙对于幻境的所有感悟。”
桑鹿将蜃珠收入储物戒,唇角微微上扬。
这一战虽然艰难,但收获也是不小。
不仅收获一枚蜃珠,还召唤出了道心图景,甚至掌控了一项道心图景的神通。
桑鹿心满意足。
“好了,各自打坐恢复一下,接下来继续去下一层。”
她转头对众人说道。
八十层过完,八十一层到九十层之间,遇见的对手大都是吞鲸妖兽。
看来即便是蜃龙,龙宫里也并不多见。
到这里,桑鹿他们已经刷新了云州留下来的龙宫记录。
“第九十层会遇到什么?”
踏上九十层的传送前,桑鹿问沧溟。
沧溟顿了顿,才道:“是鲛人,这一关应该不难。”
九十层的传送阵光芒散去,五人踏入一片幽蓝的海域。
海水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澈,能见度极远。
海底铺满了细白的沙砾,沙砾间散落着各色的贝壳与珊瑚,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通体透明,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宫殿的穹顶上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的明珠,将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宫殿,而是歌声。
那歌声从宫殿深处传来,空灵、悠远,仿佛来自遥远的海底,又仿佛响在心底。
每一个音符都像羽毛般轻抚过听者的心神,轻轻的,柔柔的,温柔得让人想要落泪。
桑鹿的脚步一顿。
那歌声不通过耳朵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
它不制造幻象,不编织美梦,只是轻轻地问:“你累了吗?”
仿佛母亲温暖的手抚过她的额头。
“你已经很累了。”那声音说,“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你一直都在拼,拼事业,拼修行,拼天命,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桑鹿的呼吸微微急促。
“停下来吧。”那声音继续说,“你已经够强了,云州的天命有了解法,家族也兴旺了,孩子们也都长大踏入道途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桑鹿的手在颤抖。
“你是怕停下来就会失去,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他们,怕自己停下来,就会被所有人抛在身后……”
桑鹿的眼前开始模糊。
“可是你看看,你已经够好了,所有人都在爱你,你已经站在了云州仙道之巅,没有人能超越你,你可以停下来了。”
桑鹿的脚步,向前迈了一步。
“鹿鹿!”绿萤的惊呼从丹田中传来。
桑鹿猛地咬破舌尖,鲜血从嘴角溢出,剧痛让她清醒。
她低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三步。
第366章 鲛人之歌
好险。
道心图景猛地从头顶升起,宇宙星光洒落,驱散了周围的歌声。
桑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其他人。
楚天南已经走出去七八步,眼神迷离,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
陆镜观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脚步一深一浅地向前挪动。
孟汀舟走得更远,已经快到宫殿门口了,肩上的小凤凰焦急地啄着他的耳朵,却怎么也啄不醒他。
只有沧溟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瞳平静如水,纹丝不动。
“醒来!”
桑鹿厉声喝道,星光如潮水般涌向三人。
楚天南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我又……”
“不怪你。”桑鹿打断他,面色凝重,“这歌声比蜃龙的幻境更难对付,蜃龙制造的是假象,而鲛人唤醒的是你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陆镜观和孟汀舟也相继醒来,陆镜观面色不变,但握剑的手却微微发紧。
孟汀舟素来温和的面孔也变得冷然。
“你们听到了什么?”桑鹿问。
楚天南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听到有人问我……累不累,说我已经够强了,可以停下来歇一歇了。”
陆镜观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听到有人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用再逼自己了。”
孟汀舟微微一笑,但那笑意里藏着一丝苦涩:“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不用再算计了,不用再防备了,这里很安全,你可以睡了。”
桑鹿默然。
她终于明白鲛人之歌的可怕之处,它不是攻击,不是蛊惑,而是共鸣。
它唤醒的是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声音,那声音不是假的,是真的。
是他们在无数个日夜中对自己说过的话,是他们在疲惫时、在孤独时、在绝望时,心底最真实的渴望。
桑鹿看向眼神清明的沧溟:“你怎么不受影响?”
沧溟淡淡道:“我心中没有渴望。”
桑鹿不信,但没有追问。
她握紧栖心剑,看向宫殿深处。
“进去看看吧。”
五人踏入水晶宫殿。
殿内空旷,只有最深处有一座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她有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鱼尾上覆盖着银蓝色的鳞片,在光芒下闪烁着梦幻般的色彩。她的长发是深蓝色的,如水藻般在水中飘动,发间点缀着珍珠和贝壳。
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美,五官精致得仿佛雕琢而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
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微微竖起,鬓发间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
她的目光落在桑鹿身上,歌声忽然停了。
她看着她,声音如同天籁:“你是第一个自主从我的歌声中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