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栖心剑出鞘，剑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的弧线。
鬼王的身躯在剑光中碎裂，黑雾四散，化作无数鬼哭狼嚎。
“断空——斩！”
随后，一道空间裂缝从鬼王眉心裂开，贯穿全身。
鬼王的身躯如镜面般碎裂，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听见桑鹿清冷的声音：“不自量力。”
鬼修大军群龙无首，被仙门联军一击而溃。
万兽界内的妖兽们瑟瑟发抖，九尾狐王第一个递上求和书，啸月狼王闭门不出，青蛟王更是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传遍云州那一天，整座赤阳城都在欢呼。
时间回到现在，丹霞山上，喜结连理。
红绸铺地，花瓣漫天。
云州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四大仙门的掌门人坐在上首，等着喝一杯喜酒。
她答应过几个男人，解决万兽界之事后，便与他们成婚，如今也到了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桑鹿一袭红妆，站在堂前。
她很少穿红色，今日那一身火红却衬得她一张清丽容颜格外明艳。
三个男人站在她身后，都换上了大红的喜服。
陆镜观白衣换红袍，清冷如雪的眉眼被红色衬得柔和了几分，只是站在那里，便如芝兰玉树。
他看着她，黑眸深邃，唇角微扬，是她见过最温柔的笑。
楚天南红衣似火，与他张扬的性子相得益彰。
他咧嘴笑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恨不得立刻上前牵她的手，却顾忌着场合生生忍住了。
孟汀舟穿红色也好看，他一向温润，红色没有遮掩他身上的气质，反而将他衬得越发如玉似翡，眉目间笑意浅浅，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三拜天地，共饮合卺。
楚天南喝交杯酒时手都在抖，酒液洒了半杯，被楚临海在身后狠狠瞪了一眼。
陆镜观稳稳当当地饮尽，放下酒杯时，指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桑鹿的手背。
孟汀舟最后一个，他举杯的动作行云流水，饮尽后对她微微一笑，那笑意里藏着一丝只有她能读懂的狡黠。
宴席从白天摆到黑夜，丹霞山上灯火通明。
桑鹿回到新房中，三个男人跟着她进来。
桑鹿在床沿坐下，楚天南第一个冲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仰着脸看她：“鹿鹿，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陆镜观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孟汀舟关上门，转过身来，眼底的笑意比烛光还暖。
桑鹿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辈子，也挺值。
第363章 道心图景
婚后过了十年的甜蜜日子，桑鹿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这一日，桑鹿站在太虚院的藏经阁中，翻阅着所有关于中州的古籍。
鬼王的威胁虽然解除，但灵脉枯竭的问题仍在。
飞升通道打开，仙灵之气灌注，终究只是饮鸩止渴。她要去中州，找到真正解决的办法。
“你要去中州？”碧心上人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
“是。”桑鹿点头，“我已经悟透了空间传送之道，只要我能抵达中州，就能建立传送阵，打通两界通道。”
碧心上人沉默良久，从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戴到她手上：“这是为师给你的，中州路远，保重。”
桑鹿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她走的那天，所有人都来送她。
陆镜观站在她身旁，白衣如雪：“我陪你去。”
楚天南迫不及待：“我也去。”
孟汀舟抱着小凤凰，微微一笑：“自然少不了我。”
桑鹿摇头：“你们留下，云州还需要你们，我一个人去，更快，也更安全。”
三人沉默。
桑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等我，我会回来接你们。”
她转身，毅然踏入虚空。
虚空之中，乱流肆虐，空间风暴如刀。
道心图景在桑鹿身周展开，宇宙星光护住她的身躯。
她一步一传送，在虚空中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光。
桑鹿踏出虚空，脚下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灵气浓得化不开，呼吸一口，便觉经脉舒张。远处有仙山悬浮，有灵兽翱翔，有宫殿楼阁连绵不绝。
中州。
她到了。
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久违的笑容。
桑鹿站在中州一座仙山上，脚下是万里云海。
传送阵在她身后亮起，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连通两界。
陆镜观从阵中走出，楚天南紧随其后，最后是抱着小凤凰的孟汀舟。
然后是四个孩子，然后是桑家族人，然后是太虚院的师长，然后是云岚宗、大道宫、织梦岛的故交……
一个接一个，从传送阵中走出，站在中州的大地上。
桑清逸老泪纵横：“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能走出云州。”
碧心上人看着中州的仙山，微微失神：“好浓的灵气……”
楚临海哈哈大笑：“和光，你真是我们云州的救星！”
桑鹿站在最高处，看着身旁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天命，她终于接下了。
他们决定在中州建立一个宗门，由桑鹿担任宗主，那宗门就叫丹霞宗。
丹霞宗发展飞快，灵气充足的情况下，每个人的境界都在飞速攀升，不过短短百年就成了中州一方庞然大物。
百年后，桑鹿站在高峰之上，脚下是万里云海。
化神、渡劫、大乘……她一路突破，终于迎来飞升天劫。
其他几个男人也是如此，他们相约一同飞升，如此也能长久相伴。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过后，仙门大开，金光普照，仙乐齐鸣。
一条条金龙从仙门中飞出，盘旋在四人头顶。
龙吟声传遍九天十地，无数仙人在仙门后观望，窃窃私语。
“青玄界多少年没人飞升了？怎么一下来这么多人？”
“这个女修，好年轻的面孔……”
“她修的是空间道？了不得！”
桑鹿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仙门就在眼前。金光洒在她身上，温暖如母亲的怀抱。
“鹿儿。”
这时，身后有人唤她。
她回头。
陆镜观站在云端，白衣胜雪，向她伸出手。
楚天南红衣如火，咧嘴一笑，也伸出手。
孟汀舟青衣温润，眉眼温柔，同样伸出手。
三只手，三个方向，三双期待的眼睛。
“来。”他们说。
桑鹿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切都那么完美。
家族兴旺，道途顺遂，爱人相伴。
这一生仿佛已经圆满。
她抬手，正要握住他们的手。
忽然，她停住了。
太完美了。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到近乎虚幻。
可是想想，她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哪一次不是拼尽全力？哪一次不是以命相搏？
龙宫传承，她与陆镜观、楚天南、孟汀舟联手，打了三天三夜才拿到。
斩杀鬼王，她以空间道法将鬼王困在虚空裂缝中，险些被反噬。
寻找中州之路，她在虚空中走了整整十年，九死一生才找到中州。
建立跨越了界壁的传送阵，她失败了无数次，一次次灵力枯竭。
这怎么能算一帆风顺？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仍然觉得不真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光滑如玉，完美无瑕，修士的身躯本就如玉石一般坚硬美好。
她细细看了看，却发现五指之上，不见指纹。
人怎么可能没有指纹呢？
还有……绿萤，绿萤哪去了？
桑鹿又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楚天南不会叫她“鹿鹿”时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他会冲上来抱住她，会嚷嚷着“我好喜欢你”，会不管不顾地把脸埋进她肩窝，像一只黏人的大狗。
陆镜观不会朝她伸出手，他会走到她身边，无声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怕她消失。
孟汀舟会站在稍远的地方，等另外两人都和她说完话，才走过来，轻声唤一句“桑道友”。
他们不完美，但正因不完美，才更真实。
如今这样完美，是否说明……他们是虚假的？
桑鹿忽而闭上眼，丹田中紫金色的金丹疯狂旋转。
一片宇宙星空从她体内浮现，在她头顶缓缓展开。
星辰流转，星云璀璨，浩瀚无垠。
“假的。”她低声说。
美梦如镜面般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