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到底把孩子当什么?
即便最初她是为了提升灵根资质才生下几个孩子,可当他们出生之后,她也从未将他们当做修行工具,而是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不论是男人还是孩子,不论是丈夫还是子女,都不如她本身拥有力量。
思及此,桑鹿一颗心彻底沉静下来。
因为这一番变故而来的躁动一瞬间烟消云散,她的双眼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宛若一面清透的明镜。
这一刻,她的道心也随之变得净如琉璃。
冥冥之中,桑鹿恍惚感应到什么,但仔细去追索,却又什么也寻不到。
此时的桑鹿尚且不知,道心的提升对于修道来说有多么重要。
道心越透彻的人,感悟大道便越轻易。
寻常修士往往需要花数十年、百年才能参悟一点道意,而对于道心明净无瑕秽之人,悟道如吃饭喝水、唾手可得。
他们就像是天道的宠儿,能毫无障碍地得到天道的馈赠,看清天道的秘密,读懂天道这一本加密的书。
一缕朝阳照破万朵青山,桑鹿起身走出院门。
秦霜枝也正出门上课,见到她,连忙打了声招呼:“桑鹿!”
“霜枝,早上好。”桑鹿含笑回应。
秦霜枝道:“你今天又要去符院蹭课呀?”
“对。”
桑鹿点了点头。
自从被火龙上人收为弟子后,桑鹿便大剌剌地彻底不在丹院上课,而是有空就往符院跑了。
毕竟她都有火龙上人这样的师父了,还要上什么课?
火龙上人给她的那些丹道笔记,内容繁杂多样、浩如烟海,从他刚学炼丹一直到三阶丹师的记录全都有,桑鹿光是吃透这些就要花不少时间。
对此,丹院中的学生们也实在是再无话可说。
最多闲话两句她贪多嚼不烂。
桑鹿毫不在意。
她径直出了丹院的门,去到不远处的符院。
符院大门上刻着一道字符,桑鹿第一次见它,还认不出那是什么符,后来听人讲解才知晓,那字符代表着“护”之意。
若有人来攻山门,院门上的字符便会一瞬间激发守山大阵,护住院中的学生。
桑鹿熟门熟路地进了一间教室,坐下等待讲师开始讲课。
她在符道上已有基础,本就能画出二阶高级符箓,因此这堂课是花了功勋点选的符道精通课程。
火龙上人绝对想不到,划给徒弟的一万功勋点没给她花在丹院,反而花在了符院。
“诸位学子,今日我要讲的乃是一门上古符解术,据传上古时期,有仙人感悟道意,窥见大道脉络,将其以纸笔记录下来,人间从而有了符箓……”
“有人说,每一笔符文,都代表着一缕道意,若能参透符文的奥妙,便能体悟世间万种大道……”
桑鹿坐在下首,听得专心致志、聚精会神。
讲师所讲的每一句,她都能听懂,都能瞬间领会,仿佛心有灵犀。
讲师当堂画了一笔上古符文以作示范,那符文代表着“生长”的含义。
符文画下,摆放在讲台上的一盆灵草快速生长,足足长高了三寸才停止下来。
“你们可以自己画来试一试,感悟其中的生长之道。”
众学子纷纷画起来,然而能感悟其中道意的,几乎没有一个。
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符文就是符文,它变不成道。
从一笔符文中领悟道意?
想都不可能!
然而当桑鹿拿起符笔,笔尖落在符纸之上,缓缓开始勾勒那一笔符文时,她眼前却恍惚看到一幅画面。
她看到了草木在抽枝发芽,看到了树木在向阳生长,看到了花朵绽放,看到了种子挣扎着刺破外壳钻出土壤的艰难与欣喜!
她看到了——生长!
原来,这便是生长!
这一瞬间,她体会到了无比的欣悦与欢喜,这是生的欢喜,这是成长的欣悦!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从她的身上扩散开,犹如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整个教室中,摆在窗台上的灵花迅速抽开枝条,长出更多的花苞,一瞬间开出了满枝繁花。
窗外,挂在墙角的花藤快速攀爬起来,犹如蜿蜒的绿蛇一般爬满了整面墙壁,绿意森森。
讲台上,讲师面前的花盘里,灵草陡然疯长,长了三寸、五寸、十寸……
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直直朝着课堂一角看去。
那里,正坐着一位面貌清丽的青衣女子,低垂着眼眸,一脸专注地描绘着手中的符文。
符院深处,几道充满存在感的视线也倏然投向此处,将她的模样收入眼底。
第179章 悟道生长
桑鹿对外界的变化毫无所觉。
她沉浸在对“生”的体悟之中,徜徉在无边的生机海洋里,满心满眼都充斥着代表着生长的绿意,注视着世界开满了繁花。
遗忘了外界的一切。
无尽的“生长”淹没了她。
这一刻,她仿佛也变成了一颗种子,扎根在深深的黑暗的泥土之中,汲取着大地生之力,顽强地钻出土壤长成了一株小草、一朵花、一棵树。
同一时刻,教室内桑鹿的头顶上倏然出现一个翠绿色的灵气旋涡。
周遭的木系灵气这一刻全都席卷向教室中的女子,宛若龙卷风一般涌入她的体内,被她疯狂地吸纳向丹田。
寻常修炼往往都有极限,即便是天灵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汲取灵气,因为人体经脉丹田运转也有极限。
然而一旦涉及到顿悟,这些极限便像是不存在一般,轻轻松松就能被打破。
一旁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不是吧!?大家都一样画符,怎么你就这么出众?
人家画符只是画符,你画符直接来个顿悟?
讲师能从符文中领悟道意,那是因为人家是金丹真君啊!
你一个筑基后期的学生,也能领悟道意?还比金丹讲师还要夸张,这真的合理吗???
“此人是谁?怎么从没见过她?”
“我也没见过……”
“许是今年的新生吧……”
“太妖孽了……”
教室内有学生抑制不住悄声议论起来,然而还没说上两句,便被上首的讲师用眼神制止。
这是叫他们不要打搅的意思。
悟道自然是不许打扰的,不然等于结仇!
于是一时间,整个教室里所有学生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色各异地注视着那位正在悟道的女子。
有人满脸艳羡,有人眼神钦佩,有人流露出敬畏仰望之色,还有人则闭目入定,想要借机体悟一二。
众人姿态不一而足。
至于自己画符?
还画个什么?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至少此时此刻,没人能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桑鹿对此自是一无所知。
她眼睁睁看着画面走到尽头,繁花开遍、草木葳蕤,天地间忽然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笔。
笔杆犹如参天大树的树干,粗壮的巨木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与枝叶。
笔头是簇拥在一起的各色繁花,每一朵花都在争相盛开,就好像是一支“自然”具象化的笔。
巨笔在半空中徐徐勾勒,以天为纸,以地为案,自虚空中一笔挥就一道玄妙的符文。
符文整体呈透明色,不曾留下任何笔墨,只在桑鹿的眼底烙印出一条繁花走过的五彩斑斓的路径。
看清这符文的一瞬间,桑鹿只觉脑门像是被重重敲击了一下,猛然间从幻象中回神!
现实蜂拥而至,风声、笔墨香、乃至于周围人的注目,这一刻全都回归原位!
桑鹿低眸,便见雪白的纸上,一道墨色的符文静静陈列其上。
此符文与她在幻象中所见的繁花道纹,如出一辙!
桑鹿静静欣赏了两秒这符文,细细体味了一番心中对“生长”之道的感受,这才缓缓放下笔,抬起头来看向四周。
她起身,举手向诸人行了一礼。
“多谢真君、多谢诸位道友为我护道,桑鹿感激不尽。”
见她如此,众位学子自是纷纷回礼,口称不谢。
本也算不上什么护道,只是这些人没有搅乱她悟道,便也值得感谢一番。
台上的讲师微微颔首,笑道:“你名桑鹿?我之前不曾见过你,难道是今年新入门的新生?”
桑鹿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符院的学生,只是来旁听的。”
讲师面色微微诧异,又问:“那你是……”
“我是丹院的学生。”
桑鹿此言一出,边上这时便有人恍然开口道:“我知道,你是火龙上人今年新收的那位弟子!”
“对对对,我就说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不是所有人都会关注八卦新闻,台上的林讲师便不曾了解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