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太远了。
远到遥不可及。
青衣少女垂眸,密密匝匝的眼帘下,黑眸深处是满藏的不甘与灼热的渴望。
她搁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掌心掐出五个深深的月牙。
这时,一道话语声猝然打破了寂静。
“谁说太虚院就一定能赢了?我倒看好云岚宗。”
桑鹿回过神来,朝声音来处望去。
大厅角落坐着几位年轻男女,皆穿蓝白色的制式长袍,衣袍上绘制着各种鸟兽图纹,应是同出一门。
出声之人是位容色娇艳的女修,语气里透着些不服气与骄傲。
“云岚宗也有天骄出世,可不比太虚院差。云岚宗宗主关门弟子陆镜观,不仅有金系天灵根,还身怀凤鸣剑骨,今年不过才二十八岁,就已经突破了金丹。他主修剑道,若与那楚天南对上,还不知谁胜谁负呢!”
女子说得详细,一听便知此人定与云岚宗关系匪浅。
当即有人礼貌发问:“仙子可是云岚宗弟子?”
女子脸颊微微一红,摇了摇头。
“我的资质如何能进云岚宗,只是拜入云岚宗下御兽宗罢了。”
“原来是金丹仙门的仙子!失敬失敬!”
御兽宗乃金丹仙宗,势力同样不小,位于云州边境万妖界边,修行方式以统御妖兽提升战力为主。
宗门虽然不大,实力却强,很早便被云岚宗看重,扶持为下辖宗门。
茶楼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无权无势的散修,何曾接触过金丹宗门的弟子,当即便与几人攀谈起来。
气氛很快变得热络,众人或是谈论四大仙宗,或是说起那千峰秘境,或是谈起声名鹊起的当代天骄道子。
“我前些年听说紫月城城主家中出了位天灵根天才,六岁检测出资质就拜入了云岚仙宗,算算时间也二十多年了,难道那位陆天骄便是城主之孙?”
“陆师兄的确出身于紫月城。”
“啧啧,真是人比人得死,这陆天骄不仅天资出众,还有这般好的家世,我等真是想都不敢想……”
“太虚院的楚天南更不得了,他的父亲是太虚院分院院长清河上人,货真价实的元婴大能!”
“不能比,不能比!”
“唉,我也想生个灵根子嗣,这些年不知纳了多少房妻妾,也只生出小猫三两只,一个有灵根的都没有!”
“道友,你可知要想种出好种子,自身也得硬?”
“哈哈哈哈!”
说起那些天才,人人脸上都挂着艳羡、憧憬之色。
只有窗边坐着的青衣少女面色淡淡,始终一语不发。
桑鹿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无奈、愤恨、颓然无力,又或是……深深的嫉妒。
她嫉妒那些天骄,为何自己不能是他们?
“天色已晚,鹿儿,我们该回去了。”
桑玉河放下茶杯,一壶灵茶不知何时已喝完了。
“好,四叔。”
桑玉河带着侄女回到洞府,一路上他并未对桑鹿说什么劝解的话语。
桑鹿总会明白人与人的命运是不同的,她如今还年轻,等往后时间长了,迟早会认命。
毕竟他早已走过这样一遭。
希望她今夜能睡得着觉吧!
洞府闭关室内。
桑鹿却不像桑玉河想的那样辗转难眠。
事实上,她一回来就进了闭关室,进行今日的日常修行。
旁人眼中,桑鹿是个刚成年的青涩少女。实际上,她生来便是个饱经沧桑的成年人。
六岁开始,她就深受天资所限,独自品尝着命运的不公。
此时此刻,她心中无比的冷静,那些不甘愤恨只在她的心湖留下一阵细小的涟漪,轻轻一抚就平了。
桑鹿苦修一夜,照旧只休息半个时辰,第二天精神饱满地醒来。
清晨的阳光轻柔地洒落在窗棂上,带来丝丝暖意。
桑鹿来到桌案前,拿出符纸、符笔、符墨,又捏了个除尘诀,清理了身上的灰尘。
等到一切准备好,她便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几张珍藏的敛息符。
她要画符。
秘境开启前,她一定要学会画敛息符。
桑鹿有预感,这敛息符一定能成为她这次秘境之行的最大底牌。
她的实力还是太低了,有了敛息符在手,存活率便能大大提升,甚至能借机坐山观虎斗,趁机捡漏坐享渔翁之利!
心头思绪一闪而过,桑鹿很快挥散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张敛息符上。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揣摩这张符箓,对其上的符文印记早已熟记于心,闭着眼睛都能在白纸上画出来。
不过画符难的地方从不是复制,而是掌控符文中灵力的走向。
少女摆好一张空白符纸,提起紫竹符笔,微微抿唇,指尖法力催动流淌进笔中。
狼毫毛笔尖自符墨盒轻轻一舔,落上符纸。
第12章 绘制灵符
“噗!”
朱红的墨迹蜿蜒而过,还未形成完整的通路,下一秒,黄符纸便猛的自燃起来,瞬息间化作了一捧飞灰。
……又失败了。
桑鹿微微蹙眉,凝视着手中的符笔,神情若有所思。
这是她第十次尝试画敛息符。
尽管预料到很难成功,但失败率还是高得出乎她的意料。
十次尝试,十次失败。
每一次都没画过符文的三分之一。
不过进步也很明显,第一次画符时,她只画到十分之一就失败了,当时那里有一个灵力交汇节点,她没有把握好。
找到失败的原因后,第二次她便吸取教训,画到了更长距离。
没有师父教导技巧,她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一次次试错,用时间成本来换取成果。
好在,她的时间还够。
桑鹿的资质太差,即便用化元丹突破了练气三层的瓶颈,接下来每日修行,她也能感觉到吐纳灵气变得越来越杯水车薪。
灵气的积累太慢太慢,几近于无,即便改修了甲木长青诀也于事无补。
如无意外,她终其一生都不可能突破练气五层。
桑鹿决定接下来的时间全都用来画符,直到秘境开启。
一次次重复的学习总是显得枯燥,幸运的是,她经历过小镇做题家的艰辛。当年高考前做完的卷子能垒一个人那么高,对于学习,桑鹿永远不会缺乏耐心。
十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千次!
她从不向失败低头。
桑鹿只有练气四层修为,每画三次符就会耗光体内灵力。
耗空灵力她便去打坐,灵力恢复继续画。
如此周而复始。
朱红的笔尖自黄符上游走,繁复的符文线条渐渐呈现其上,画符要一气呵成,中间绝不能中断。
不仅符文要通畅,灵力流动也要像流淌的河水般顺畅无误。
最后一笔滑落,笔尖顺势一提,自黄符上挪开,符纸上朱红的符文上灵光一闪而过,随即缓缓隐没。
灵光被符文吸收,原本半干的符墨瞬间变得干燥,鲜红的颜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竟然……成了!”
桑鹿蓦地睁大眼,眼底喜色再也掩不住。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画符了。
一沓百张符纸,被用的只剩下薄薄一层。
桑鹿将符纸拿起来,绘制好的符箓比空白符箓沉重一点,摸着十分有质感,能隐隐感受到其中的灵力波动。
她指尖灵光一闪,下一秒,符纸上的符文便被催动,发出一道隐晦的光芒。
桑鹿将符箓往自己身上一贴,立刻察觉自身的灵力波动全都被隐藏了起来。
“果然成了!”
少女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
有了第一次成功,接下来画符便顺畅了许多。
一沓百张符纸,最终画成了三张符箓,用去一张还剩两张。
以桑鹿如今的水准,十张符箓中,基本能画成两张,十分之二的成功率。
失败的原因大部分还是因为她修为太低实力不济,控制灵力时便时常不稳中断。
若是她有练气后期的修为,成功率基本能达到十之四五。
如今这般结果,桑鹿已经满足了。
她将两张敛息符收好,又独自出门去了一趟坊市,再度购买了一套画符工具,花了足足五十块灵石。
虽然画符称之为最好上手的修仙技艺,几乎没有门槛,但花费也不低啊!
最花钱的还是符笔,符墨与符纸倒不贵。
新买的符笔是崭新的,起码能用五百次以上,这样想想也能接受了。
桑鹿身上只剩二十多枚灵石,她想了想,干脆将当初从那人身上缴获的灵剑给卖了。
上品灵剑还算值钱,卖了一百灵石。
桑鹿又去采购了一番东西,比如能装灵药的玉盒与装妖兽的困兽囊等,只要是她能想到在秘境中用的,都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