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下会反复打留置针?!你活蹦乱跳的,只有一种可能——”
“你,有病。”
“所以,乖乖跟着我念。”
林檎呆了。
她的手背——
看过去,什么都没有,雪白,什么都没有。
侏儒嘻嘻笑道:“所有人都瞒着你?都没有告诉你?但是没关系,你跟着我念,马上就能破除你的精神枷锁,看到了——”
“我是罪人,我有罪,我活在这世上就是最大的笑话——”侏儒道。
她看着自己的手背,竟然生生跟着念了起来:“我是罪人,我——”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陡然一震,原本一片雪白的手背,上面出现了什么。
缓慢浮现。
许多留置针针孔,乱七八糟,不乏挣扎留下的痕迹,整个手背一片淤青。
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如果是幻象,那她又是什么时候中了催眠?!
脑中越来越疼。
意识逐渐混沌,她晕了过去。
……
“恭喜您,获得十亿奖金。”
林檎眼睛上的丝带被取下,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弓下腰恭敬将一张黑晶卡递过来。
林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绅士:“你赢得了游戏,赢过了所有人。”
那张卡被塞到她掌心。
随后,绅士拉开了面前的商务车。
“接下来,我们送您回您的住所,还请您小憩一会儿,预计一日就可以到达。”
直至真的到了家,林檎尚且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叫赢得了游戏?
是……
她发现,自己在刚出来的时候还能记得每一个细节的游戏,现在她好像连游戏的具体内容都忘了,甚至连里面所有人的面孔都忘了。
她什么时候参加了这个游戏?
她放下了黑卡,然后走入浴室,低下身子去放热水,可是她却隐约觉得这个动作很陌生。
她以前,应该很少用浴缸吧?
不然为什么会陌生,调个水温都很困难,一会儿烫了一会儿凉了。
林檎泡在浴缸里,看着澄澈的水面,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她总觉得,自己的浴缸上,应该漂浮着晶莹的泡泡。
洗浴球?可是她从来不会去买这种东西。
林檎看着浴缸里,她浑身光洁没有任何伤口的皮肤,伸出手背,搓了搓自己的腿和膝盖。
俱是一片光洁。
这到底是是什么游戏?能给出十亿的酬金?
突然,一个烦恼生在心里。
她到底要怎么花掉这笔钱,买庄园?飞机?游艇?
等等。
这个念头,是不是有点熟悉。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和谁聊到过这个话题,甚至于情绪在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都略过了淡淡的哀伤。
哀伤什么——?
……
财不外露,林檎虽然有了如此多的资产,但是仍然干着自己研究所的工作。
然后有一天有些出实验室有些晚了,天空中又恰恰飘起了雨幕。
林檎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撑着一把透明伞来到了公交站台。
坐在公交站台雨篷下的座椅时,林檎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空落落的。
心口的空洞,好像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绝望,她不理解自己的情绪,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她看向自己已经收起来,放在一旁的透明雨伞,干净如新。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什么样?
林檎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撑起了那把伞,然后——
然后将它扔在了地上。
看着污水将它打湿,弄脏。
林檎定定看着这荒谬的一幕,恍惚觉得,好像这才应该是对的,是真的……
她到底缺了什么?!
林檎茫然站了出去,走出了公交车站的雨篷顶,默默站在了雨里。
抬头看天,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落下来,沾湿了她的发丝,沾湿了衣裙,浑身都带着些冷。
然后,茫然看向天地。
她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但是她的心,麻木的疲惫的,告诉她,站出去。
站出去,站在雨里,看着天地。
日复一日,一个人,上班下班,从早到晚,从春到秋。
时间流逝,她好像在等谁,好像又谁都没有等。
站着站着,林檎忽然觉得,好像有一点懂了。
因为随着她越来越熟悉地站在这里淋雨,她却觉得这一切都越来越陌生。
她觉得,自己从前,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种心境,这种心境好像陌生到来自另一个时空、甚至更诡异的,更夸张的,另一维度。
她觉得,如果她有四维,那么站在时间的维度上,一帧一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每时每刻,应当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今天是雨天吗?她会穿那条白裙子吗?会站在雨里吗?以前的她会吗?以后的她会吗?
泪水蓦然滑落,落在她光洁手背上的那一刹那,林檎心中竟然生出了喜悦。
看吧,她不是没有情绪的怪物,她还会哭。
可是她的泪珠,淹没在雨里。
无人会抚过她的面颊,低头将额头与她相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来。
无人会带着一身白檀香气抱住她,告诉她,不要离开我,林檎。
她宛若风中雨中的一只蒲苇,跟随着风吹雨打,即便枯萎,可是枯黄的身子仍然还会始终站立。
她突然懂了,枯黄的蒲苇为什么仍然伫立了。
因为在等。
原来,这个动作的含义,是等。
等一人,等一人将我拽出水深火热的麻痹中,将我抽离这褪色无趣的世界,带我走出这万亿年都亘古不变的时光。
原来我在等你。
原来你之前在等我。
那么,之前的我做到了吗?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原本好似被封住了的记忆松动开来。
她想起了,到底是谁会一直给她放浴缸里的水、给她买沐浴球、到底是谁会在这个公交站台站在雨中等她。
时光的尺度,可以拉得很长,如果拉成亿万年,那么她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亦然可以拉得很短,可以拉成十年一年一天一个小时一秒,幸福的点滴,不需要那么长的度量衡,或许只是一微秒的心意相通,就足够。
贺渊。
黑夜里的雨中,她浑身淋湿,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
司机伸出头来:“喂!坐不坐车!”
林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摇了摇头。
司机点了点头,关上了公交车的门,然后驶动——
公交车的轮胎,会碾到那把伞。
那把透明伞,会被碾到。
它沾满了污水,肮脏的罪恶的。
但没关系。
林檎默默走了过去,拿起了那把伞,拿起的一瞬间,污水滴滴答答落下,弄脏了她洁白的裙摆。
但没关系。
公交车车门开了。
司机:“你到底上不上!一会儿上一会儿不上的!”
林檎点头,抖了抖伞上的水,尚觉不足,用自己的裙摆,擦干净了伞。
没关系。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她只要想靠他更近一点。
靠贺渊,更近一点。
……
林檎猛地睁眼,浑身颤抖。
她尚且难以从那种绝望的麻木中抽身出来,出了一身冰凉的汗。
面前,是一个尽管是只看下半身,就足以认出之人。
她仰面。
贺渊。
贺渊看着她,走近她,替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将她放了下来。
林檎:“侏儒呢。”
贺渊:“死了。”
林檎:……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传来。
她软了身子。
贺渊本不想去接,可是在她即将落到地面的时候,还是伸出手,将她揽入了怀里。
她躺在贺渊的腿上,伸出手,抚摸住了他的脸。
“贺渊。”
“在认识我之前,就等了很久,对吧。”
贺渊顿住了,那一瞬面上流露出几分惘然。
“你找了多久,才找到那一段时间?”
贺渊瞳孔微缩,眼神下意识就要移开,可是却被她攥住手。
林檎深深攥着贺渊的手,看着自己满是留置针针孔的手背和淤青,心头略略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你不想说,那就由我来说。”
第39章 监控里的你太美了
“你从战场上下来, 患上了PTSD,采取了暴露疗法——在一个安全、全新的环境中,降低恐惧反应。”
“为了保证暴露疗法的绝对稳定和安全, 舍弃了你原本所在的地方, 来到了这个世界。”
“对吗?”
贺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