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98)

  霍香却也只能摇头拒绝:“抱歉,我现在不给男人看病了。”

  因为出了王篾匠那事,霍香索性一劳永逸,不再接诊男人,反正这世上男大夫多得是。

  随从愣了愣,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般干脆,劝道:“姑娘医者仁心,何必分什么男女?我家公子这病实在是拖了太久,姑娘就看一看吧。就看一眼,若姑娘也说治不了,我们绝不再来叨扰。”

  霍香道:“我的医术其实没那么厉害,不过是比旁的地方便宜些,大家愿意来看,慢慢传起来的。你家想来不缺这点钱。那城里保和堂的赵大夫,经验老道,比我厉害多了。你们去找他便是。”

  随从为难道:“就是都看过了,药也吃了不知多少,总不见好,才想请姑娘出山。姑娘若能治好我家公子,必有重谢……”

  霍香很晓得自己在金钱面前容易没有底线,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规矩不能轻易打破,而且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她也不想蹚浑水,索性不让他继续说怎么重谢,以免扰乱自己的心智,打断道:“我真不行。”

  说罢便欲走。

  随从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再次把那拜帖往她面前递了递,有点恳求的语气:“姑娘看看这名帖吧。说不定看了,就愿意去了。看看吧。”

  霍香实在挣不脱,再怎么说人家都到了家门口,连拜帖也不收显得太不近人情,万一真的很有来头呢,县老爷之类的,于是接过看了一眼。

  帖子是极普通的式样,米黄色的硬纸对折,没有纹饰,也没有烫金。封面上用笔锋极正的楷书写着“拜帖”二字。

  霍香知道这叫馆阁体。当官的都要写这个字体,方便皇帝阅览奏折,也是科举考试的标准用字。天下的读书人也都练这个,并以能写一手端方正直的馆阁体为傲。

  霍香也喜欢这个字,横是横,竖是竖,好看好认。那些过于艺术的,比如张旭怀素之流的草书,她完全看不出其中为人称道的笔法,只觉得像鬼画符的天书,显得她相当没有文化,一个字都不认识。

  有些大夫的笔迹也是,龙飞凤舞的,那药方换一个人看就完全认不出了。

  霍香自然将帖子翻开,又见三字署名。

  晏行止。

  霍香凝着这三个力透纸背的字,足足看了好几息,嘴角那点礼貌性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风也暂时收住。

  素青车帘静静地垂着,幕后的那双眼睛亦一瞬不瞬,隔着那道帘隙,死死盯着女人所在的方向。

  忽然,她抬头,很有点茫然地望着随从,问:“这是哪位?”

  竟是……不认得?

  随从很愣了一下,下意识斜了斜眼珠,往那马车瞥去。

  原本停驻的马车忽然动了起来——侧坐在车板上的车夫似是接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扬起鞭子,赶车离开,拉出一道厌躁的车辙。

  随从也呆了。

  不是来抓人吗?

  怎么他还没退,主人倒先走了?

  难不成是找错人了?对方确实不认识的样子。

  然主人已走,他一个小小的随从哪还呆得下去,二话不说便舍下了霍香,撒腿追了上去。

  霍香觉得莫名其妙,也自顾自回了屋——她猫要饿坏了。

  那头,随从堪堪追上马车,正欲攀着扶手上去,又听车里闷沉沉地传出一声低喝:“回去!”

  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仅听声音,已经能够想象车上人的死沉脸色。

  车夫手和随从互相对视了一眼,虽不太理解这份反复无常,刚说要走,这会儿又要回去,话音有多掷地有声,态度就有多举棋不定,到底还是驱着车,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方才停好,车里的人一把掀开车帘,动作几乎有些粗鲁,掀到最大,再不在意是否会暴露,露出整个上半身,望向那间屋子。

  女人好不恬然地蹲在院子里喂猫,完全没注意他这个方向,连一点侧目都没有。

  深青的车帘是棉麻所制,本不易留下褶皱,此时在男人手中蜷起,也卷出了深沉的折痕,甚至有些变了形,那玉一样的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一旁的随从大气不敢喘。

  他们并非这位主考官大人的亲随,而是雪园的差役。这位京城来的晏大人,虽然只在雪园住下没几日,但待人接物都透着清雅典则,从不苛待下人。

  此刻却显出一股驱不散的阴沉骇戾,直勾勾地盯着那院子里喂猫的女大夫,恨不能将之吞掉一般。

  他指了一下,“拿下。”

  随从听到,精神一抖擞,立刻将两指撮在唇间,吹响了口哨。

  瞬间,伏在暗处的人手一拥而上,将那小屋团团围住。

  霍香本在哄猫吃慢点,饿死鬼投胎的猫却突然不吃了,一溜烟就窜了出去。霍香还未反应过来,紧着就听到一阵雷霆之声,抬头,便见数十个壮汉朝她冲来。

  这、这、这!

  霍香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个架势,上次好像还是在严府抓贪官。她第一时间想的,甚至是王篾匠找人来报复她了,不过是逃生的本能,让她手脚并用地站起来,一边喊救命,一边往空地跑。

  然他们一个个身手矫健,又配合默契,很快追过来,围着她收拢成一个圈。

  霍香脸色煞白,目光飞快扫过院中,定在那晾晒药材的架子上,手一推,就把药架子重重搡到他们身上。

  他们避之不及,便空出一个缺口。

  霍香趁机就钻了出去。

  方才跑出院子,一口气还没喘匀,霍香便见那辆横挡在自己屋前的马车。

  车帘轻掀,一个男人微微躬腰,从车里站了出来。

  一袭青袍,比之两年前似乎更清瘦了,便像一柄未出鞘的青冥古剑,立在她面前。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那鼻侧的痣还是数年如一日的碍眼。

  霍香整个僵在原地,宛如一只落汤鸡,一动不动,几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觉得那么理所当然,大抵是那张名帖给她的预告。

  她还当是牌坊晏家的人,因为实在不想走这一趟,所以只当不认识,便能不卖这个面子。

  却原来……是他……

  怎么会……是他……

  身后的壮汉也一个个追上来,利落擒住她的双臂。力道之大,完全无法挣脱。

  他闲庭信步般走来,站到她面前,高出的身量让那眼神也变得居高临下。

  “别来无恙,”他面无表情开口,“霍姑娘。”

  最后那三个字的称呼,显得尤其慢吞,带着一种别样的客气,却又久违得,要从心里烧起来,仿佛那颗久寂的心脏,也开始搏动。

  霍香同时听到屋后那条溪水湍湍流淌的水声。

  也是她一千两银子打水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估计不太准会晚更新多少,有时候是十几分钟,有时候可能很晚,就会忘记请假,也会写着写着忘记时间了。以后我11点预估一下,如果不能准点更新,就挂请假条吧。关于篇幅,感觉可以到40w字(希望不要超过……)然后开了30%防盗,48小时~

  第86章

  院子里零散着各种药材, 都是霍香亲手切制炮炒的,本要等着晒干收起,此时全部落地沾灰, 弥漫起一股凌乱的药香。

  清苦的, 辛辣的, 温甘的。

  男人剑一样的身形劈开那些味道,一步一步逼到她面前, 不紧不慢,堪称从容,目光却寒芒, 连最终停下的距离也有些迫人, 几乎能看见彼此唇上最细微的纹理。

  下唇中央那道极淡的竖纹, 和上唇碰了一下,轻轻吐出阔别的话:“别来无恙, 霍姑娘。”

  声音却比曾经多了几分厚重, 哪怕是再客气不过的问候,甚至唇角勾着点笑, 也显得凛肃沉重,好像从井里打捞出来的, 因为久不见日光,湿淋淋地滴着寒气。

  霍香其实已说不太上来他以前的音容是怎样的,只是肯定和现在不太一样,毕竟已经过去两年。

  两年, 他竟然还能找到她?

  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够好了。

  看来这世上真的没有神佛,又或灵隐寺的菩萨信徒太多,奔走太忙,没有听到她的发愿, 帮她斩断孽缘。

  他是专门来找她,还是偶然得知她的下落,前来清算?她的踪迹又是如何走漏的?

  然而此刻却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一切也为时晚矣。

  他就站在她面前,近得她能透过弥散的药味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兰泽香。

  哪怕没有她弃他而去这一条,假死戏弄他,也够她喝一壶了。男人的自尊心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又强烈到不讲道理,何况眼前这人,可是会掀桌子的。

  他不是叫晏度卿吗?晏行止又是什么鬼?他也有大名小名?

  霍香恨得舌头都要咬断,面上还尽量维持着平静,迎着他的目光,又带上一点不多不少的疑惑,道:“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不姓霍,我姓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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