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45)

  散会后,晏行止马不停蹄回到家中。刚踏进攸宁居的大门,一身寒气还没抖落,便看见霍香蹲在角落里,面前一点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走过去,低头一看,惊奇问:“你大过年的,为什么在这儿烧纸?”

  祭奠先人吗?这日子不太对吧?

  霍香吓得手指一颤,碗没差点也脱手摔了。

  她慌忙站起来,急急辩白:“奴婢没有烧纸——”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这可不就是在烧纸吗?

  她又赶紧改口:“奴婢不是在给——”

  一个“死”字都要从嘴里嘶出来了,霍香想到这个字也是正月大祭——正月真是忌讳一堆——舌头打了个弯,又道:“奴婢不是在给天上的人烧纸,奴婢只是想看看,这纸上的金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金不怕火炼,霍香猜这大概是真金子。晏大人肯定也不会用假货。

  晏行止感觉同一句话翻来覆去听了三遍,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那闪着金光的灰烬上,淡淡道:“金粉不值钱,这纸才值钱。”

  金子按重量计,已碾成碎得不能再碎的粉,折算下来不过几文钱的事,而这澄心堂的纸,才是工艺超群的好物。她这简直是买椟还珠。

  “啊?”出身穷苦人家的霍香自是不能理解纸比金子贵的道理,只能认为这是洛阳的纸。

  她看着碗底的小片余烬,金粉稀稀落落凝不成形,纸也没了,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一场空的感觉。

  晏行止抬手捏了捏眉心,眉间同样积着未睡好的倦色,问:“有没有吃的?”

  从起来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喝,要饿死了。

  霍香回过神来,忙搁下碗道:“奴婢去传膳。”

  又突然想起来折返问:“还有饺子,公子要吃吗?”

  晏行止想她对时令吃食真的很有一股在意,上回是豆泥包子,这回是饺子,淡声道:“随便。”

  用完膳后,晏行止也躺下歇息了半晌。

  此后七八日,晏府一直人来客往,宴席不断。

  到了十五元夕,府里更是处处张灯结彩,还在花厅里摆了戏台子。

  这戏班子原是府里养的,为了方便老夫人无聊时听上一曲。逢年过节或遇上什么重要日子,便会摆台开唱。

  先有几个人扮了四大美人,轮番登场。尤其是那个演王昭君的,身披一件大红斗篷,怀抱一支象牙琵琶,立在灯影之中,艳得灼眼。

  只听她启唇,嗓音清澈,像一脉溪水,婉转吟出一支《明妃曲》,换得满堂喝彩。

  台下,晏行止远远坐着,也听得认真,眼神倏忽一飘,落到了旁边的人众里。霍香和双儿也挤在丫头堆里,对着戏台上指指点点。

  后面又演了一出《天女撒花》,讲的是天女入珞珈山,见梵境胜景。

  晏修齐歪在椅子上,似是听到其中的佛教典故想起来,忽然侧过身,隔着座儿凑近晏行止,状若不经意地开口:“年前听说三弟替祖母去了一趟大明寺?三弟不是很久不去了吗?”

  晏行止目光仍落在戏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以前不过是忙而已。”

  晏修齐“哦”了一声,嘴角浮起一点薄薄的笑意,又问:“那三弟可经过桐花巷?”

  这话问得随意,声音也不高,周围锣鼓丝竹声响亮,旁人大约听不真切。

  晏行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若是无事,自然不会经过。二哥也要引以为鉴才好,不然又要跪祠堂了。”晏行止说完,便整了衣袖起身,走到老夫人跟前低头说了几句话,随即又径直去向人堆里,精准将看热闹的霍香领了出来。

  霍香还在为台上优伶鼓掌,似乎有点懵,晏行止说了一句“走了”,两人才一起从暖阁侧门出去。

  晏修齐依旧歪在椅子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言下之意,若是经过,那就是特意有事了。若非心里门清,怎么一提就知道桐花巷。

  这年过完,出了正月,也就没什么忌讳了。

  晏修齐随意招了招手,示意长风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作者有话说:

  多年以后,晏行止已经做到京城五品官,回家仍然要吃的。霍香问:“你怎么连口吃的也混不上?”晏行止:“至少要二品才能吃口热的。”霍香:“加油!”修改说明:删去了男主说自己官小的情节,改成了“碎碎平安”。因为查了点资料,不太符合现实(也显得男主太不行了)我估计了一下,大概过完这次晏修齐的剧情,再一个大剧情,两个人应该就睡一起了(真是一个漫长的破防过程)

  第43章

  元宵一散, 彩灯撤下,红纸扫净,年也算过完了, 各行各业又重新忙碌起来, 晏行止也回到了衙门上值。

  霍香原以为, 晏大人升了官,又兼理户部的事——那可是帝国的钱袋子, 日日与钱粮账册打交道,事务巨如山岳、杂如牛毛,不比翰林院里作文章之类的活计清贵悠闲, 必然更加繁忙。晏大人又要做回她的白月光了!只有晚上相见的白月光!

  不成想, 晏大人只是前面几日辛劳了一阵, 而后再没有年前时候的忙碌劲,每天回来得都很准时, 约莫是黄昏时分。

  也可能如邓公子所说, 年前那是异常的忙?

  霍香颇有点不甘心,有次服侍更衣便问了一嘴, 假装是好奇关心的语气:“最近都不见公子晚归,是不忙了吗?”

  晏行止平日也不少受亲友关切, 但都是亲近之人,此时听她的话,心上泛起些说不清的波澜,目光从她娟秀的眉眼间扫过。

  他顺势将手伸进她举起的衣服袖子里, 道:“前段时间在熟悉事物,已经差不多理顺了。”

  霍香点头,上前为之系扣子,心中微有遗憾,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勉强为晏大人高兴一下为妙,毕竟真猝死了,可就什么都不好了。

  转眼便到了二月中旬,柳树已抽出薄薄嫩嫩一层黄色,但风还是料峭的。

  霍香每天如常去拜见老夫人。这日,她正在和紫英说着话,忽见一个老嬷嬷领着一串丫头经过,似乎都是新进府的。

  “这是干什么?”霍香不禁好奇问。

  紫英也望了一眼,低声道:“大抵是送去筱梦轩的。前段时间,二公子打发了一批人,说是不懂规矩。连霞珠也赶了出去。”

  “筱梦轩?”霍香听到这个名字,掩唇笑了一下,泄出几分狭促。

  这名字也太女气了。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位小姐的闺房呢。怎么晏老二喜欢女人,连住处的名字也要取成香闺一样?

  紫英不明所以,偏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霍香按下笑意,又问,“那大公子住哪里?”

  紫英答:“大公子也住西边,乔松院。”

  霍香奇怪问:“这松也有了,竹也有了,怎么三公子住的地方叫‘攸宁居’?”

  紫英道:“原也是叫‘倚梅阁’的,不过夫人嫌这名字太艳丽,就改了。”

  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君子攸宁。

  这名字一股幽静气,又寄了大希望,是很符合陆氏的意趣。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了。

  霍香正要回攸宁居,半路上,一个小丫头匆匆过来传话,说夫人叫她过去问话。

  霍香心头一紧。

  打从上回玉簪风波,陆氏再没找过她,还以为是就此歇停了,原来只是年节繁忙,无暇他顾,如今空闲下来,不知又要如何。

  随意打杀下人,有违仁德,传出去也不好听。这世上的富贵人家苦就苦在还要维系一个好名声,不能名留青史,也不能遗臭万年,不然还能再放开些手脚享福。

  霍香估摸着不至于太血腥,但还是难免心中惴惴,脚步也跟着沉了几分。

  走着走着,道路愈发曲折偏僻了。

  霍香对晏府的布局不说了如指掌,也看得出来不是往风华堂方向去,不由蹙起了眉,问:“不是去风华堂吗?”

  小丫头头也不回,答得轻快:“夫人在荷风榭呢。”

  听名字,像在水边。眼下时节,还带着早春的冷意,尤其是水畔,不晓得在那儿做什么。

  她们赶到荷风榭,是一方独立的水榭,由一道朱栏游廊通入,三面临水。

  碧沉沉的湖水映着灰白的天光,幽静无波,周遭也是一点人声都没有。

  小丫头推开门,里头亦是空无一人。陈设干干净净,只一面素色屏风,靠墙摆着一溜玫瑰色的椅子,仿佛一排静默的看客。

  霍香早觉出不对劲,转身就要走,那小丫头已抢先一句退了出去,合上了门,严严实实,连一条缝也没留。

  “藿香姑娘,”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三分笑意,“坐啊。”

  霍香整个人近乎僵直,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从脊骨窜上来。她不用回头,已然能够想象那双桃花眼在她身上慢慢打量的讨厌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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