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43)

  霍香微怔,侧头看去,晏行止不知何时已站在她旁边。檐上的灯笼也不算太明亮,透过红纸,投下昏彤的光,照在他暗蓝的衣裳上,颜色更深了。

  简直如神鬼出没。

  霍香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声音还有点震惊的抖意:“公子怎么出来了……”

  她目光从他身上巡过,就那么一身单薄的直裰,“也不披件衣服?”

  晏行止望着她惊兔一般的动作,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带着酒意浸过的慵倦:“喝了酒,觉得有些闷,出来透口气。”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坐过的美人靠扫过,“怎么坐在这个风口?”

  霍香心觉还好,并没有什么风,笑了笑,斜指着那边,“奴婢在这儿看他们放烟花爆竹呢。”

  晏行止顺势看去,繁闹的烟花已经放完,此时燃起了一株花树,银光灿灿。

  明灭不定的光落在他眼里,把那双眼睛映得更幽深了。

  霍香瞧这不像是一时半会儿会进去的架势,便把那包赏钱的红纸叠好塞进了怀里,道:“奴婢去给公子把披风拿来吧。喝酒热身,正易受寒。”

  晏行止没回话,目光落在那一点纸上,不由问:“怎么一张红纸也要收着?”

  霍香因道:“奴婢想给双儿也包一份压岁钱。这纸好看。”

  晏行止微微挑眉,“你给她包?”

  在晏行止眼里,这是长辈对晚辈做的事。他都没给他妹妹包过。何况她也不是很宽裕吧。

  霍香笑道:“朋友间图个吉利而已,也不多,就几个铜板。偷偷压她枕头底下,明日一早她起来发现了,也高兴一下。”

  晏行止沉默了一瞬,问:“你们那儿压岁钱要放枕头底下?”

  晏家的压岁钱都是在席面上给,多多少少,也只是一个彩头。

  霍香点头,“奴婢家以前是这样的。”

  “以前?”晏行止注意到这个词。

  霍香勾了勾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后来家里穷了,就没有了。”

  那笑容很淡,语气也平常,就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晏行止没有立刻接话。

  火树银花的呲呲声还在侧边响,两人之间却好像忽然静了一瞬。

  过了片刻,晏行止开口:“我书房里有洒金的红笺。”

  霍香一愣,是有什么交代吗?

  晏行止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继续道:“在架子上第二层,你应该知道。”

  霍香作为打扫书房的丫鬟,自然一清二楚。但她总觉得晏大人是在含沙射影说她乱翻他东西。天地良心,她可没有了。他如今天天在家,可看得清清楚楚。

  “你拿那个吧,”晏行止道,不咸不淡的,“你这纸已经用过,有折痕,再包给别人,不吉利。”

  他说完,便像没什么可再多说的,转过身,沿着廊下慢慢地往回走。

  霍香蓦的有点发怔,呆呆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远的背影。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汇聚在胸,就像点在红纸上的碎金,粼光闪烁。

  她好像有什么想说,却不太清楚,只是突然、突然很想问——那洒金笺上的,是真金子吗?

  “看什么呢?”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飞烟提着个灯笼过来,掩笑谑道:“喊你都不应。”

  霍香定了定神,方才那点浮动的心绪就收了起来,摇头道:“没什么。姐姐找我什么事?”

  飞烟指着东边方向,道:“我是来同你说,我先回去了,攸宁居里不能没人看着火烛。你在这儿玩,公子若有什么吩咐,你也看着点。”

  霍香却忖了忖,道:“我正好有点事,还是我回去吧。”

  飞烟也不争,便把灯给了霍香,嘱咐她路上小心,不要摔着。

  霍香连声道好,便提着灯笼一个人回了攸宁居。

  明善堂作为晏府正堂,在中轴线上,回去得先出仪门,再过穿廊。

  年节当下,四处明灯长燃,倒也不黑,只笑语声越来越远,渐渐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碎碎地铺在青砖上。

  正走着,霍香忽然听见女人细细的说话声,从前面传来。

  前头正是一扇月亮门。门洞里露出半道婀娜的背影,似是明心,弯着腰好像在和谁讲话,只是完全被门墙挡去了,看不见身影。

  作者有话说:

  这本的基调不是做恨哈,不过香香跑了后,可能会有点强制爱

  第41章

  除夕夜的冬风, 并不会因为人间的喜庆而有半分削减。月亮弯弯照九州,尚且有几家欢喜几家愁。

  明心其实并不愿意出来,可架不住柳氏执意。眼瞧天色越来越深, 寒意越来越重, 明心拢了拢袄子, 俯身劝道:“侧夫人,该看的咱都看了, 也该回去吃点东西了。灶上还温着您爱喝的桂圆红枣汤呢,喝了暖暖身子。这外头天冷霜重的,小心着了寒气, 二公子又要心疼了。”

  柳氏兀的冷笑一声, 往那灯火明亮处望了望, “吃什么吃,横竖我是个多余的人。”

  “您这说得什么话?”明心急忙开解道, “那大公子、二公子, 哪一个不是您肚子里出来的?如今都是晏家的顶梁柱,谁敢轻瞧了您去?”

  “有什么用?”柳氏缓缓收回目光, 声音幽幽的,“说破了天, 不过就是个姨娘。平日里得你们尊重,叫一声‘侧夫人’,还是私底下。真到了明面上,祠堂也进不去, 年夜饭也上不了桌。”

  明心一时语塞,连“侧夫人”三字也不敢再喊,只低低道:“老爷对您,总还是好的。还有二公子。”

  柳氏又笑了一下, 这回掺了些自嘲,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这原也是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匀称,肌肤细腻,如今指节缝里只剩下干枯,显得格外单薄。

  “年轻的时候,姿容昳丽,自然是好的,日日都来看我,还拉着我的手,说什么一切有他……”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也有了点自怨自艾:“原也是我自己不妥,明明晓得他家里有夫人,也没过明路,就这么跟了他,自是不受待见。可以前好歹还有老爷……”

  她喉间微微哽了一下,“打从有了老三,老爷是愈发不到西边来了。也难怪老爷喜欢,又是嫡子,又那样出息,一表人才,年少有为。在老爷眼里,大概老大老二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老三……”

  说至此处,她摇了摇头,说不出是抱怨还是认命:“真是一报还一报。夫人小产时,我怀了老大;我怀老二,夫人就怀了老三。”

  明心越听越越离谱,连忙四处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您可千万别说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指不定怎么搬弄是非呢!二公子才被老爷罚跪了一晚上,到时候别把火发您身上。”

  柳氏也觉得再往下说没什么意思,方才也不过是人家团圆、她独冷漠的情绪上涌而已,如何就敢真这么想。

  她伸出手,扶上明心,借力慢慢站了起来,“我晓得的,我也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夫人待我,也是好的,从不曾短我什么。回去吧。”

  通融的灯火下,主仆两人的背影被拉得老长,一点一点融进西边院落。

  霍香一直窝在回廊拐角的阴影处,腿都蹲麻了。

  她方才听到那声“侧夫人”,便晓得是明心和柳氏,又听柳氏话里带着委屈,若是现身,只怕彼此都不好看,便缩在了暗处,听了个全须全尾。

  她说这晏老二的作风怎么这般标新立异、格格不入呢,原来是遗传啊。

  这晏老爷也是够可以的。发妻小产,辛辛苦苦在老家照顾婆母,他倒好,背地里迎纳柳氏,还生下了庶长子。等柳氏有孕,又想起发妻了。她要是陆氏,要恶心死,难怪陆氏那么排斥妾室通房之流。

  而这柳氏也未免有些太爱自责。晏老爷要纳她为妾,老夫人、夫人联手都未必拦得住,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弱女子又如何抗衡?倒把错处全往自己身上揽。

  幸好晏大人比较随夫人,清雅肃正。

  还是算了吧,晏大人也不是什么好鸟。背地里搞乱人家后宅,原是因为和自己出生不差几个月的异母兄看不对眼、暗中较劲,还害人家罚跪一整晚——虽则也是晏老二自作自受。

  这何尝不是一种为母报仇呢?

  霍香暗笑,腿终于恢复了知觉,也继续回了攸宁居。

  ***

  明善堂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团圆饭吃完,屠苏酒饮尽,他们便挪到了内间暖阁,又上了精致的茶点,继续一起坐着说话。

  暖阁狭小,地龙又烧得极旺,暖意融融地裹住整间屋子,竟生出了一点热意。

  老夫人兴致尤高,笑得眉眼弯弯,但看着一桌都凑不满的寥落人丁,又不免生出几许惆怅,就借着话头对晏和昶和他夫人曹氏道:“老大夫妇要加把劲儿啊,生个孩子才热闹,也让我享享四世同堂的福。如今太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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