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时,季明珠她......她也变了,与从前再不一样了。
即便他上去挽回,也是于事无补的。
林父怒道“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死脑筋,都怪你母亲把你惯坏了,我们林家也曾经是世家大族,就因为近几十年朝中没有说的上话的人,才没落了,如今好不容易你哥哥允淮在朝中勉强撑着门面,如果你也能早日出人投地,助你哥哥一臂之力,助我林氏东山再起,我们何置于在乎与一个长史家的亲?”
林母忙安抚林允安,唱起了红脸“唉呀,你别怪你父亲他说话直,但是道理却是不差的,明珠那丫头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算最近有些变化,还能变化到哪里去,不然你把她请到家中,我来劝——哎!你去哪?”
话未说完,林允安已是放下筷子,再不听父母唠叨,起身离了席。
林父气的摔了酒盏“孽障!如今说两句都说不得了!”
看着眼地上的碎片,林母却突的冷笑起来。
*
林允安冲出府后,胸中火烧火燎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在路上随意的走着。
今日除夕,家家户户爆竹声声,总角小童们拎着花灯走街窜巷。
目之所及,红彤彤一片,倒更趁得他孤零零一个。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县衙的街角。
恍惚间,季明珠正朝着他走来。
忙定了定神,真的是季明珠,还有季璟珺......周放。
明珠和季璟珺出来送周放,一眼看见林允安在失魂落魄的在门口徘徊。
“你来干什么?”,看见他,季璟珺没好气道。
周放对着他点了点头。
林允安握了握拳,看向了正玩着手中鱼灯的明珠,“明珠,你们什么时候搬家,我来帮忙”。
又瞟了一眼周放,最近哪里都有他,他不会......
明珠怔了一下,瞟了他一眼“不必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取得了复试的资格,过了年,我和周兄一起到睦州,到时候......我们还能再见”。
季璟珺皱眉道“我说你林家可真有意思,都退婚了还来纠缠我妹妹干嘛,我告诉你,没有再见的必要”。
林允安看着明珠“不管以往如何,我家做错的事,我百口莫辩,我向季家道歉”。
“但是,我与明珠做朋友总可以吧”。
明珠冷淡的挥挥衣摆,转身回了府。
孩子死了奶来了,真是——
“没有这个必要”。
*
除夕,长安城。
太极宫灯火如昼,灯火映得满殿锦绣生辉。
圣人设家宴,留了宗亲重臣在宫中一同守岁。
既是国宴,也是家宴,丝竹雅乐伴着觥筹交错,殿内其乐融融。
惠和长公主环顾了一圈,问道,“宣儿那丫头哪去了,半天不见了?”
惠和长公主是吴王裴越的母亲,是当今圣人李维桢的嫡亲姐姐。
二十多年前永王之乱,就是长公主冒死领着人马平定了永王叛乱,守住了长安城,又迎了当时去外州公干的李维桢回京顺利继位,可以说,功在社稷。
吴王继承了母亲忠义的血脉,在二十年前与圣人里应外合,又平定了昌王之乱,这才被破格封为本朝唯一的异性王。
顾皇后看了下殿内,果然不见李宣。
笑道“这丫头是坐不住的性格,怕是又去哪里躲懒了”。
几位亲王、王妃附合的笑了起来,都赞公主聪慧过人。
吴王妃顾氏笑道“再坐不住,有我的华清坐不住嘛,宣儿这样正好,正是教人稀罕”。
顾皇后与吴王妃顾氏是堂姊妹,华清郡主十几岁时便随祖母惠和长公主修道,后来又迷上了修仙,此时不知道与师父寻访到哪里了,故吴王妃有此一说。
姐妹二人打趣,少不得别人又是一顿恭维。
正说着,场内的乐声突的一变。
由原本欢快的小调转为清越悠扬的古曲。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原来场上的舞姬都撤走了,正中一人着白色流云曳地的舞裙踩着鼓点缓缓步入殿内,金绣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谢是言正听着一旁的谢敏言说话,看见来人,眸光微顿,手指在酒杯上不由自主的摩挲了两下。
来人放下水袖,却是半天不见的李宣。
她一头青丝仅以一支素玉簪子绾起,倒更显古意,与这首曲更配。
乐声起势,她嫣然一笑,旋身而动。
广袖翻飞如流云漫卷,步履翩跹似惊鸿掠影,一折一回,进退有度。
昭阳公主的这一舞,兼具刚柔之姿,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却更吸引人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殿内,说话声、碰杯声渐渐消散,众人目露惊艳之色。
就连端坐主位的李维桢都微微前倾,眸中泛起得色。
这就是他李维桢的女儿。
谢是言与谢敏言早已不在说话,带着一丝笑意坐在席间,眸色沉沉。
一曲终了,李宣稳稳收势,鼻尖泌出一层薄汗,垂袖静立。
沉寂片刻后,场中爆出雷鸣般的掌声,称赞之声不绝于耳。
主位之上,李维桢朗声笑道,“此舞比之寻常宫中舞蹈更有古韵,不失风骨,好舞,赏!”。
李宣提着裙摆,快步坐到顾皇后身边,娇笑道“阿宣不过彩衣娱亲,能得父皇、母后一笑,便足矣了!”
李维桢作弄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赏了”。
李宣佯怒道“父皇!”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李宣又道只喝酒无趣,命内侍取来一面小鼓和一枝盛放的腊梅花,提议击鼓传花。
击鼓传花,鼓声停时,花在谁手上,谁便表演一个节目。
李维桢欣然应允,命内侍背过身擂鼓,梅花便在众席间传递起来。
鼓声时急时缓,花枝在宗室、勋贵等子弟之间流转,有害怕丢丑急忙出手的,也有那不慌不忙有意露上一手的。
鼓声戛然而止,那枝腊梅稳稳落在谢是言掌中。
满座目光霎时聚了过来。
谢世言怔了怔,轻捻花枝,含笑站起了身。
众人原以为他会赋诗一首,毕竟谢侍郎当年探花出身,文采斐然,诗词均不在话下。
谢是言朗声道“臣愿抚琴一曲,以贺除夕”。
宫人很快便抬来一架七弦古琴,安置在暖炉旁。
谢是言手拢宽袖,屈膝落座,修长的手指抚上了琴弦。
众人的目光落到他修长的指尖上,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谢侍郎抚琴,这是何等赏心悦目的一幕。
他指尖轻捻,清泠泠琴音流泄而出,带着冬夜松雪的清洌之气。
弦声低回时,如清泉细流,高扬时又暗藏锋芒,格外叩人心弦。
李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与谢是言素来政见不合,二人真刀真枪的你来我往,也有多个回合。
在她印象中,谢是言是她前进路上的高山,是她的劲敌,是睚眦必报的权臣。
如今这劲敌却坐在这抚琴,弹出的琴声还隐隐可闻克制与孤高之意。
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不绝。
谢是言悠然起身,面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意。
又是一片赞叹之意,连李维桢都笑道“只知道谢爱卿文采匪然,没想到琴艺也如此了得”。
谢是言欠了欠身,谦虚道。
“圣人谬赞”。
作者有话说:
惠和长公主和吴王年轻时候的故事,详见春水迟
第22章 上任 依众卿家所言,何人能担此大任
击鼓传花继续,鼓声停时,花落到了谢敏言手中。
有人不由打趣起来,说这兄妹二人一前一后。
谢敏言盈盈起身,水润的眸子在裴临身上转了一圈,道“敏言技艺粗陋,只会弹些琵琶,又怕扰了各位的清听,久闻裴世子吹箫技艺出众,敏言斗胆请裴世子为我助阵”。
她转向了裴临,“不知裴世子可否?”
裴临微怔,没想到她能提这个要求。
还未等他回来,周遭已经起了附和声。
“裴世子就应允吧,正好我们也可以欣赏裴世子的箫声”。
“谢小姐还等着呢!”
连母妃都转过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裴临心下觉得不妥,可是谢敏言生生立在那,虽说事是她起的,但如果拒绝,只怕她面上下不来。
多年的君子教养,使得他心中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看他站起身来,谢敏言眼睛一亮。
裴临对着上首一拱手,“那便献丑了”。
一扬手,十三呈上了他的紫玉箫。
谢敏言靠近低语几句,裴临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