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几位夫人的眼风便落到了谢敏言身上。
又在她和裴临身上打了个转。
几位夫人正是爱保媒拉牵的年纪,又常年在宅门中打转,都是人精,谢敏言的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早落入他人眼中。
很快,话锋便落到了婚事上头。
“裴世子已经行冠礼了吧?”
一位夫人借着酒意问道。
另一位紧跟着道“王爷、王妃是否给世子定下亲事了?”
裴临道“还未”。
几位夫人来了精神。
“世子如今身居要职,事业有成,也该尽早定下亲事才是”。
“就是,尽早定下亲事,京城多少世家的小姑娘才能安心出嫁”。
“最啊,世子下面还有华清郡主呢,做哥哥的不定亲,妹妹也不好定亲啊,男孩子家耽误些倒也没什么,女孩子可万万耽误不得”。
众人越说,酒意越上涌,胆子大了起来。
有人眼风一转,落了一旁挺直脊背的谢敏言身上,撮合起来“说起来,谢姑娘是不是也没有定亲呢,谢姑娘容貌品行皆是上乘,与裴大人站在一起,看上去倒是一对璧人”。
话音落下,瞬间响起几声附和,打趣声与起哄声交织着,纷纷催促裴临表态。
谢敏言依旧挂着得体而矜持的笑容,只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
所有人都在等着裴临表态,有的等着看佳话,有的则等着看笑话。
裴临只是淡淡抬眸,目光掠过起哄的众人,没有看谢敏言。
他缓缓开口“婚姻大事,几位夫人吃醉说笑了”。
说罢,长腿轻抬,转身离开了殿内。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砸下,热闹的气氛骤然淡了几分,几位夫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再说上一句,只得讪讪着转移了话题。
谢敏言脸微红,抬眼望了眼他的背影,不知是叹了一口气还是松了一口气......
*
“下面报上来的消息,说是昭阳公主此前去睦州,是与裴世子一同去巡查,主要去的分水县”。
谢柏立于谢是言案前,照例汇报。
谢是言眸光微顿,睦州算是昭阳公主的势力范围,她去倒是不稀奇,但又是这个分水县,此前谢敬言夫妇就是为了分水县赌坊的事求到他跟前。
“属下还查到,这个分水县县令已经擢升为睦州长史了”。
“哦?升的挺快”,谢是言放下笔。
据他所知,这个分水县令刚满一任,就能连升两级,在大靖,算是快的了。
“据下面报告,应是裴世子使了些力”。
*
公主府。
“今日早朝,谢大人下面的人,又参了公主”。
李宣正在与男幕僚们叙话,一位幕僚将听来的早朝新鲜事说与了李宣。
“参本宫什么?”
"参公主......内帷不修"。
李宣闻言,冷笑不止“他谢是言也没个新花招了,天天翻来覆去就这些事能攻击本宫了”。
“他们也只能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对付公主了”,一位幕僚附和道。
李宣笑完,眼珠一转,招来一位幕僚,附耳几句。
*
几日后,谢是言下了朝,面对着无事轩门口的二十个对着他媚眼频频、搔首弄姿的女子,一向面色和缓的谢侍郎,难得的沉了面色。
坐到案前,谢是言唤来谢柏,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谢柏低头着,大气都不敢喘“您去上朝后,公主府的府官送来了二十个人......说是......大人二十有三还未娶妻,公主替父皇分忧,关心臣下,送来二十个美女”。
那府官还有一句话,说是这二十个美女,以充谢大人后宅,他不敢说。
谢是言平静问道“谁送来你都敢收?”
他语气虽平,但谢柏自小跟着他,哪里不知他已然动了怒。
“公主府的人说,公主已经得了圣人允准了,还说人送进了谢府,她们不再过问,随谢府处置,属下也没招啊”。
他也委屈啊,人家打着圣人的幌子,他能如何,抗旨不成。
这二十女子站在那里一上午了,弄的他站也没地方站,坐也没地方坐的。
整个院子里都是她们的脂粉气,呛得他都喘不上气。
偏这些人还不肯安生,一会要方便,一会又口渴,支使他干这个干那个,偏他又不能真置之不理。
有的闲的没事干,还调戏他取乐,他!他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呢!
谢是言未置一言,不知在思考什么。
谢柏想起什么,想了想,终是壮起胆子道“坊间现在有些流言......应该也是公主府弄的......说是......大人那方面......不太行”。
谢是言抬眼盯着谢柏,眸色沉沉。
谢柏忙撇清“这可不是属下说的,属下只是如实汇报”。
其实也不怪坊间有此流言,大靖朝男子一般十七、八岁都早已取妻了。
就算不娶妻,世子公子哥也早早在房里放些通房丫头什么的,引导人事。
像他们公子这样二十三岁了,房里连苍蝇都是公的的世家公子,他敢说,满大靖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又想起公主府送人时的情景。
“公主的府官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公子自己不行,所以也看不得别人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锦旗 碰到分水县一众县官,是她季明珠……
甘露殿龙涎香丝丝缕缕,隐隐传来谢是言的奉禀声。
他垂手立于圣人书案前,身姿如松,一袭绯色官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艳俗,倒衬得其人风骨卓然,举手抬足间已经带有年轻重臣的端方矜贵。
“启禀圣人,前日长公主遣人送二十名女子至臣宅,臣感念圣人、公主关照美意,只是臣公务繁忙又性子古板,怕冷落了这些佳人,白白耽误了她们的年华,反倒辜负了圣人、公主的一番美意,故臣已私下作主将这二十名女子送去边关军中,为此,臣特来向圣人请罪”。
他话锋一转,“不过臣这样做,也是为了圣人、公主的名声着想,一来是军士们长久戍边已经耽误成家之事,成了家后必会更感念圣恩,而这二十名女子也能择良而配,有个好的归宿,比跟着臣这个不懂体贴的人要强的多。二来是为了圣人、公主。臣知晓公主是一时戏耍,并无恶意。只是此事传开,于公主名声、皇家体面皆有不妥,让不知情的人妄自揣测,还以为一国公主随意戏耍臣下,于圣人、公主皆为不利。为维护公主名声,臣不得不如此”。
李维桢如何不知道他和李宣的过结。
李宣送人去谢府的时候确实来向他禀告过,不过说的是关心谢大人生活起居,送些侍从过去。
他也确实好奇二人斗法会是什么结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李宣胡闹去了。
没想到李宣胆大到送了二十个扬州瘦马过去。
虽然都是清倌,但是对于世家谢家的嫡长子来说,焉有纳了瘦马在身边的道理。
更没想到的是,这谢是言更干脆,二十个人一个没留,全送干净了。
他缓缓开口,“算了,谢爱卿此举也是为了朕和昭阳着想”。
谢是言忙谢过圣恩。
李维桢点点头放下茶盏,没想到谢是言还有话说。
“臣斗胆再进一言,我大靖如今万帮来朝,昭阳公主乃圣人唯一的金枝玉叶,身居尊位,一言一行皆为四海瞩目。如今年少闲散,终日唯有幕僚玩乐相伴,并无名师指引,长此以往,难免心性疏懒,疏于学识礼法。不如......遴选饱学鸿儒、礼乐大家、女工仪师等共二十人,入公主府专职教导。经史子集可明事理,礼法仪度可正言行,琴棋书画可养心性。可让公主知进退、明规矩、修德行”。
“此举,一来成全公主天资,二来保全皇家威仪,三来也能让公主日后立身行事,沉稳有度、不负身份”。
说完,他挺直脊背,李维桢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半响,李维桢收回了目光。
罢了,他也不好拉偏架,那便一边一回,两不相帮。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宣儿如果真的想要这天下。
那就看谢是言对于她来说,是踩在脚下的磨刀石——
还是逾越不过的高山。
*
公主府。
李宣正在与幕僚们打马球,内侍小跑着来禀告。
“......已经得了圣人的口喻了”。
她先是一怔,随即莞尔,将手中正擦着汗的手帕丢给了侍女。
“哦?都是哪些师傅啊?”
“经律、礼乐、女工、骑射......”
她扶着马球仗,望了望花厅的方向,心下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