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雅蓉没足月就出生了，郎中说了是李氏多愁善感忧思过虑，以至于动了胎气。
生产时又大出血，李氏从此落下病根，再无生育能力。
幸亏范氏生的女儿，袁雅蓉还没出生前，李氏很期待孩子的到来，她希望是个儿子，都说母亲子贵，尤其是她大着肚子，看着侯夫人的白眼进的门，更需要是个儿子来抬升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至少日子能好过一些。
只可能生下一个女儿，袁雅蓉比袁雅芙仅仅小一岁。
袁雅芙出生时，范氏虽然也是大出血，但袁雅蓉是足月出生，自幼又有侯夫人精心调理，身体很健朗。
袁雅蓉则不同，李氏怀胎八月时，因为在侯夫人处受了气，回屋一顿乱砸，动了胎气，提前生产。
这一番折腾，李氏自己身子垮了，生下个袁雅蓉也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再过些年，两姐妹长大些，袁雅蓉有侯夫人悉心照料栽培，饱读诗书，端庄识大体，成为京城名门闺秀的典范。
袁雅蓉则是一直病殃殃的，任何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尤其孩童时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病中。
李氏和袁镇的婚事都是静悄悄，因为范氏离世未满一年，李氏又大着肚子，不好让外人知晓。只是布置了点红绸子拜堂，没宴请宾客，也没有三书六礼。
由于自己没了娘家依靠，李氏只能忍气吞声。
袁镇没受伤那会儿，立了战功还能受点赏赐，就算拿回家要先去侯夫人那里过眼，大房多少还能分一些。
因而从袁雅蓉出生到垂髫时，大房的日子还算富足，袁雅蓉体恤病弱，常请名医家中住着。否则一个未足月出生的孩子，很难活到大。
后来袁镇受了伤，左脚瘫痪，陛下念及他戍边有功，给了一个闲职养着，每年四百两的俸禄，勉强能维持大房的开销。
袁镇时常回想起儿时的李氏，那会儿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官家小姐。
自从李家被抄，从此李氏性格转变，而后经历一系列的不顺意……
心爱之人娶了别人、见不得光的成婚、一心求子却只生了个女儿、整日受侯夫人的白眼、女儿时常生病、事事不如袁雅芙……
因此那开朗的性子也变得偏执多疑，或多或少影响着袁雅蓉的成长。
袁镇每每想到这里，心里愧疚自责，他或许改变不了李家被抄的命运，但他若是能在侯夫人逼着他娶范氏的时候，坚持自己的意愿，袁雅蓉母女的关系也不会闹得今日这般僵。
……
今天天气好，袁镇忽觉朝阳晃眼，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马车上仍然静悄悄地，他起身走近一些，隐隐约约听到低声的抽泣。
袁镇打开车门，看到袁雅蓉缩成一团抱膝抽泣，双手捂着嘴，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的样子，看得袁镇心猛然一抽。
袁雅蓉马上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低声呜咽道：“没事的爹，走吧，快走吧。”
这一刻袁镇心软了。
在来临安之前，袁镇曾听说侯夫人和李氏在给袁雅蓉寻夫家。
昨天在回春堂虽然答应袁雅蓉，不再逼着她嫁人。
但袁镇很清楚，这次袁雅蓉回家将面临的是什么，他已经没有十足的把握守护住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晕车
袁镇斟酌再三, 对着远处的阿梁喊道：“阿梁，回临安城。”
阿梁不知为何，但不敢多问，还是把照做原路返回。
马车内袁雅蓉一脸茫然望着父亲：“爹？”
袁镇不冷不热道：“一辈子不回京城, 你能做到吗？”
袁雅蓉：“那以后也不能回去看爹娘吗？”
袁镇犹豫了下, 语气坚定道：“不能, 回京后我就说你已经削发为尼, 而你……这辈子别再出现在你祖母面前。”
马车回到祠堂巷, 已经快到中午。
袁镇不愿再进巷子，让阿梁把袁雅蓉的东西都放下, 接着驾马车出城。
重新回到这祠堂巷, 袁雅蓉站在这巷子口，恍如隔世, 像做梦一样。回头再看父亲的马车, 已经消失在长街中。
“二姑娘？”
正巧虎子中午回家吃饭, 惊讶地走过来：“你怎么没走啊？”
袁雅蓉笑着解释道：“我不走了, 三哥呢？”
虎子迟疑了下：“应该在家里吧, 不然就是在医馆。”
两人往家里走, 虎子帮忙搬大箱子, 袁雅蓉背着包袱，端着一个小箱子。
“三郎！三郎！快看谁回来了。”虎子一进门便大声让着。
许婵先看到袁雅蓉，牵着阿娈飞奔过来。
厨房里的肖大婶和郭氏也闻声出来，虎子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看到肖三郎, 正要去隔壁看看，郭氏说道：“三郎上山采药了，说要过一段日子才回来。”
袁雅蓉笑容一滞，满心担忧。
“三哥什么时候走的？”
郭氏想了想：“应该有一炷香的功夫了, 叫他午膳吃了再走也不肯。”
袁雅蓉把东西放下，飞快地往外跑。
肖大婶跟着大声喊道：“阿蓉呐！你不知道他去的哪座山，别去啊！”
虎子也跟出来：“娘别担心啊，我去给你追回来。”
肖大婶：“快，快去！她一个人又不识路，往山上跑多危险啊！”
人走远了，许婵和阿娈都饿了，婆媳两个回去接着做饭。
想让孩子们先吃着，肖大婶在门口转悠等候，迟迟等不到人回来。
郭氏给阿娈喂了点饭菜，拿了个包子给她自己吃着。
出来看了眼巷子：“相公估计是带阿蓉找三郎去了，娘咱们先吃吧？”
肖大婶回看了眼堂屋，袁雅蓉的包袱和箱子还放在里面。
说实话，袁雅蓉被她爹带走，肖大婶感觉如释重负，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袁雅蓉这一年里跟大家朝夕相处，肖大婶心里早已把她当家人看待。这个人没走多会儿，心里便开始想念。
上街的时候，遇上卖豆腐的，会想到阿蓉；路过回春堂门口，会想起阿蓉；看到卖烤红薯的，又想起了阿蓉……
京城的路千里迢迢，这又是大冬天，肖大婶知道袁雅蓉身子弱畏寒，担心她路上受凉生病。
她对城靖侯夫人的脾性略有耳闻，担心袁雅蓉回去日子过得不开心，面疮又复发。
她知道肖三郎和袁雅蓉是相情相悦，也深知侯府的亲不是那么容易说成，心里一面舍不得袁雅蓉，一面又希望她回京。
郭氏悄声说道：“娘，阿蓉没跟她爹走，她跟三郎的事是不是有希望了？”
肖大婶：“袁大爷没回来表态，这谁说得准？你以为侯府的女婿这么容易当的？”
……
午后阳光正好，马车停在山腰处，袁镇在阿梁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阿梁把马栓在树干上，拾树枝生火，取枝头雪架壶烧水。
袁镇站在路边，俯视着远处的临安城。
过了会儿阿梁端来一杯热茶：“大爷，二姑娘真的不回京城吗？”
袁镇吹了吹滚烫的茶水，抿了一小口。
他希望袁雅蓉跟着自己回去，是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孤身漂泊在外，又不忍心她回去后再重蹈覆辙，被侯夫人逼着再嫁人。
膝下有两个女儿，袁镇更偏爱袁雅蓉。
因为这是他和李氏唯一的孩子，且袁雅蓉自出生起多病多灾，他更加疼惜这个女儿。
只可惜在侯夫人的强势下，今日的他已经没有能力保护好袁雅蓉。
昨夜一宿没睡，心里还有也许犹豫。
方才袁雅蓉在马车里哭成泪人，还忍住说自己没事。
最终袁镇向女儿妥协了。
两杯热茶喝下，袁镇坐上马车，接着上路。
-
虎子找了下午休息的捕快帮忙替班，车坊借来马车，带上袁雅蓉往天目山的方向走。
昨晚肖三郎说的是天目山，虎子也不敢断定他是去了这里，一路追一路寻。
马车飞速而驰，袁雅蓉坐在车内，两顿饭没吃，颠得脑袋晕乎乎的。
走了一个时辰都没见着肖三郎，虎子怀疑自己走错了，或是肖三郎根本没上天目山。
路上遇到一个砍柴的老头，之前在回春堂抓过药，认得肖三郎。
马车停下来那一刻，袁雅蓉感觉两眼一黑，轻轻靠在车壁边，耳边是虎子和那老头的交谈声。
原来那老头两刻钟前还遇着肖三郎，看见他搭了个小商贩的木板车，往天目山山上去了。
虎子一听，扬起鞭子，加快速度追赶。
袁雅蓉感觉身体不适，可听到肖三郎就在前面不远，视线逐渐清晰，还想再撑一撑。
跑了一段路，开始上山了，虎子一边赶车一边大声呼喊肖三郎。
没过多久，听到山上传来回应声。
一听的肖三郎的声音，虎子大喊：“你停下，阿蓉回来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车上的袁雅蓉已经晕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