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陆总说要亲自监管苏小姐的改编进度,有人说是因为陆总喜欢苏小姐,只有我坚信陆总是因为对工作认真负责。”
许知芸:“……”
薛良知站在墙根底下唱独角戏:“当时我还问陆总,如果苏小姐无视合约规定,拒不配合怎么办?”
许知芸倚靠着墙边开始看手机。
薛良知自问自答:“那就只能想办法联系到那位不知云,请‘他’管一管自己的粉丝了。”他还刻意模仿了那种平静但低沉的口吻。
许知芸难得朝他抬了眼:“陆总真这么说?”
薛良知点了点头:“当时我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这能对吗?陆总向来公私分明,明明是自家签约作者不履行合约,要换做从前,早就走法务流程了。”
许知芸勾着红唇问他:“所以,关于陆总和苏小姐,你现在怎么看?”
薛良知看向她,仍不放弃,并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逻辑自洽:“别看陆总对付那些商业巨头很有一套,但对付小孩子没招,他好像还说过,好孩子是夸出来的。”
”……“
许知芸不行了,急切地想将这人薅回家狠狠弄一下:“你见陆总夸过别的乙方?”
薛良知惊奇道:“那些人都多大年纪了?”
许知芸:”……“
这话她倒是认同。
“小姑娘也是可怜,明明发布会很成功,还以为能一炮而红,到现在舆论这么乱,那个什么不知云占主要责任。”
他并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话后,许知芸的脸色变了变。
“你应该说是她的粉丝,我认为她本人非但对苏小姐没有意见,而且还……”
“如果她能早点站出来,粉丝能这样嚣张?”薛良知义愤填膺:“反正陆总最近不对劲是因为监督苏小姐,而苏小姐改稿进度提前是因为不知云,要我说不知云人如其名,就是不知所云!”
许知芸直起身,手机揣进口袋里,正面转向他,眼尾一挑道:“薛良知,皮痒了?”
薛良知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许知芸向前一步,薛良知往后退,却被她单手扯过领带。
领带在手背上绕了一圈。
薛良知举起双手投降,余光瞥向老板办公室:“那个,陆总和苏小姐还在里面呢,小芸冷静啊。”
……
几天后的清晨,难得的休息日,苏西刷到她和陆宰言的同人文更新,激动地从被子里爬出来。
一起掉出来的还有她的两只老公。
【更了更了!终于更了!!】
【要么一周不更,要更就是一天八章,这种码字速度到底是快还是慢?】
苏西切小号回复:【三千字一章,一天八章除非是八爪鱼,应该是大大存稿啦~[小狗][兔子][毛毛虫]】
对方很快又回过来:【快去看!啊啊!最后一章惩罚团团强推!啊啊啊啊!!】
苏西双手举手机,在床上左扭扭,右扭扭。
“不是吧,人家真被叫过团团,就刚上初中那会儿人胖胖的,脸圆圆的……”
点开正文,十分钟后。
“不是那个团团啊……”
二十分钟后。
“竟然也不是我的团团……”
三十分钟后。
“唔,胸看疼了。”
苏西放下手机,仰面平躺在窄窄的小床上,容她缓一缓。
这位大大的想象力……原以为是惩罚女主的团团,但却恰恰相反。
是怎么想出来的?
大大一定也注意到了陆宰言的宝藏。
虽然对象奇特,但狠狠惩罚团团的描写神乎其技,区别于科教片里的“倒模+特技”,这位大大使用的,正是她最想学习的现实向描写。
从疯狂增长的评论数量来看,大家的颅内高点全被点燃了。
特别是女主如何照拂团团,亲吻团团。
苏西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轻轻咽了咽,她悟了。
原来真有人能将吻写得这样传神啊。
假如那天……
因为那时候的陆宰言,看起来深谙亲吻技巧……
假如她……
说不定真能悟到接吻描写的传神法门……
苏西翻了个身侧躺,细软发丝从脸颊旁滑落下来,雪白的腿将两只老公踢回床边,和其他五只汇合。
重新捞过手机,切回大号,看到自己很多天前发送过去的交友申请仍然没有回复。
她尝试撤销回来,但已经超时了。
一种社交失败后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苏西对大大有好感,不仅仅是因为文笔,大大虽然在写她和陆宰言的同人文,可目前为止所有的绯色剧情,全都不是男凝视角,就像今天一样,更多是她欺负陆宰言。
她怎么敢!
但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越让人欲罢不能地想看。
就算是她自作多情,但看大大写她的同人文,让她有一种自己真的在被人爱着的错觉。
她喜欢将对爱的需求投射在文字里,疯狂,病态,刺激,畸形……但没人知道,现实生活中,她却认为爱是羞耻的,是会被人嘲笑的。
在爸爸去世的第七天,她以韩毅成为主角的练笔小作文被人偷走散布到学校贴吧。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笑和指责,她呆呆地坐在学校大礼堂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她视线扫过台上芝兰玉树的青年大叔,扫过大礼堂里黑压压的学生,默默盼望着爸爸临走前的祈愿能够成真。
——“希望以后有很多懂我们女儿的人出现,但不可以是黄毛……”
她只盼望着前半句能成真,希望有人能听到她的心声。
后半句……没有哪个19岁的少女不喜欢黄毛吧。
她又翻了个身,枕着自己香软的发丝,随手发了条朋友圈给老婆们看:大家,要不番外二就写黄毛男主鸭……
发完闭上眼,手里还捏着手机。
很突然的,一通语音邀请在耳边炸响。
“醒了?”
她立刻坐直了,手机规规矩矩地贴在耳边。
“老板早上好,这么早您还没睡?”
说完,反应一下。
“这么早你已经醒了?”
那头先安静一阵:“已经开完早会了。”
然后又停顿了一秒:“我在公司。”
最近苏西太出息了,和甲方爸爸的关系与日俱增,刚冷不丁接到对方电话没反应过来,还像被教导主任查岗似的浑身激灵,害怕极了。
直到听他说在公司,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哦,原来他现在又不在家。
苏西盘腿在床上坐好,人云亦云地回了句:“我在家。”
“明天是周五,中午来我办公室,我们一起吃饭。”
是比面对面时更加低沉的嗓音,唇距离听筒极近,才能磨出这种靡凉乏倦的音色。
“哦,好,”她回头望一眼窗外,提心吊胆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能让甲方亲自打电话给自己,不会是改编进度又出问题了……
“没什么事。”
“……啊?”
多亏陆宰言与生俱来的温文尔雅,才令他接下来的反问不像是故意找茬:“小西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
苏西憋了好半天,只想到一句:“明天公司见。”
那头沉寂片刻,传来音色温和地回应:“明天见,小西。”
苏西淡淡看着手机屏幕暗下,然后彻底熄灭。
他没再提那个接吻练习。
她摸着下巴、盘腿回味。
也说不清在回味什么。
只能说先前因为给大大留言却被无视的难过,似乎被盖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感觉。
她忽然福至心灵,起身挪到床头。
把七只深情望着她的棉娃老公一一转背过去,七张方方正正的电视机脸整整齐齐对着墙。
这下舒服多了。
……
连续几个周五,苏西都在陆宰言的办公室和他一起吃午饭,形成习惯后,编辑组周五上午给她过稿格外顺畅。
苏西明白的,大家一定以为她是去汇报工作进度,怕她打小报告。
她一点也不在乎被人误会,只要别让她的孩儿难产,每周吃一顿草就当辟谷了。
大多数时间陆宰言用餐都很安静,只是因为好奇问过两次她初中上学的事。
他没再提那个接吻练习。
为期一个月的工作计划转眼过去。
截止日前两天,苏西将完整过审稿件发送到孙泉邮箱。
编辑部许久没有这样轻松过。
“没想到小苏说话慢声细语,工作上倒是雷厉风行,竟然能提前。”赵瑾站在咖啡机前。
“你最近对小苏的评价是越来越高了啊,孙首席也是,合着就我里外不是人,”钱堂江品着头一炮的金骏眉:“小丫头有点能耐啊,在咱们面前摆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还真让她傍上咱陆总这个大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