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百余精锐亲兵即刻涌入崇德殿,杀气滔天。
殿内数十位留守禁军即刻结盾挡路,死守殿中廊道。
厮杀被挤压在汉白玉石阶之间,无花哨招式,只剩近身的捅刺、推搡、甚至是牙咬,惨烈至极。
金砖的缝隙被鲜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浸染着殿中朱红廊柱,血色愈发浓烈刺目。
高俨、怀恩拼死挡在龙椅之前护持杨堰,奈何兵力悬殊,只是徒劳。
眼见颓势,杨堰抬手轻轻拨开身前二人,松开压制玄坛的手,同时提剑缓步走下御阶。
血腥刺激着玄坛,蛰伏已久的野兽得令,纵身扑入兵戈人群,肆意地猎杀着,不为觅食,只为它那难驯的野性。
“呵,终究是二哥手段高明。”杨恺冷眼睨着缠斗猛虎,语气极尽嘲讽轻佻,“收服房潇那贱人,靠得床笫私情;驯服她的猛虎,又靠得什么法子啊?”
他自幼勇武过人,可徒手搏杀猎豹,全然未将负伤的玄坛放在眼中。
“够了!”
暖阁之内骤然响起一声怒吼,众人闻声转头。
檐下天光洒落,打在杨愫脸上,满是空洞的苍白,“你不准辱她!“她不是贱人!”
杨愫抬眸直视杨恺,当众撕开旧事:“三弟,当年你忌惮二弟娶房氏女、借房家权势压你一头,便怂恿母后构陷,谎称大姐后位不稳,定下杀母夺子的毒计,亲手点了房家灭门的引线。所有罪孽皆始于你。杨家荣华,本就是我们窃来的。如今,不过是悉数归还罢了。”
“归还?”杨恺怔怔狂笑,指尖颤抖着指向人群中肆意撕咬的玄坛,满目疯癫,“大哥,从头到尾享尽荣华、被父母偏爱庇护的是你们!父皇母后?只是略微嗅到些许权柄的腥味便扑了上去,和这野兽别无二致!而我呢?我从来只是恶虎身旁的伥鬼!”
他持刀步步逼近,刀尖划过金砖,剐蹭声刺破满殿死寂::“你们这些活在爱里的人,又怎会懂得旁人无处不在的恶意呢?”
殿外局势转瞬落定,顺天门被彻底攻破。
高俨之子高旺携虎牢关三万精锐进驻京师,火速接管外城防务。
宫道烟尘漫天,房潇勒马与高旺极速交接军务。
“高将军,京畿大营暂由房忠代管,请即刻派遣心腹将领前去接手驻防。城墙上那房家的旗帜也换了罢,再有东宫那边,你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太子妃他们定是受惊了。”
高旺躬身请示:“娘娘,那太子殿下?”
“我亲自入崇德殿寻他。”房潇逆风回首,语气笃定疏离,“这是房、杨两家私仇,不必外人插手。另外,莫要唤我娘娘,东宫太子妃,才是正统后位。”
“我亲自入崇德殿寻他,这是我与杨家私事,毋需旁人插手,”宫道上骏马疾驰,房潇逆风回首,“还有,我不是什么娘娘,东宫太子妃,才是正统。”
两日两夜未合眼的房潇,感受不到任何疲惫与疼痛。
极度的仇恨与血腥的杀戮,为她持续注入着源源不竭的力量。
此刻的她,保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她的头脑中只剩两个简单而清晰的指令——杀了杨恺,护住杨堰。
骏马尚未站稳,房潇单脚脱镫,纵身跃下马背,步履不停直奔正殿。
崇政殿,见证了房杨两家所有恩怨,大姐的鲜血曾在这里血染金阶,而杨琨的魂魄,此刻还在这大殿的梁柱间飘荡。
就让这大殿来见证最后的审判吧!
“退下!”
房潇一声厉喝,满是凶煞之气。
被她气势所慑,殿前的厮杀骤停,纷纷向两侧避让,留出直通正殿的血色通路。
房潇踩着这条满是血污和尘埃的金阶,重新踏入崇德殿。
殿内,对峙的兄弟三人,死寂无声。
唯有玄坛望见主人,长尾重重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潇……”
杨愫与杨堰同时开口,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杨愫的话却卡在了第一个字上。
他看见了杨堰眼底的焦灼,是那样深,那样急,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
他便低下头,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是啊,那个名字,他有什么资格叫?
房潇未曾应声,只是抬手唤来玄坛。
猛虎挣脱缠斗的人群,踉跄奔至她脚边。它左腹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渗血,金红皮毛被染成了暗红。
玄坛低头轻舔伤口,自幼被悉心娇养,它哪受过这些?
它再次抬起头,望向敌人。
那一刻,它不再只是一头受伤的猛虎,它带着房家全部的怒火与悲哀,要来进行最后的清算。
“乖,这里有我,去护住你哥。”
玄坛温顺颔首,缓步绕至杨堰身侧,侧身将他护在身后。
房潇望向杨堰,眼中尽是决绝。:“高大人,拦住圣上,不准他上前!”
“咣当——”
房潇抬手,将父亲那柄八十斤的青龙偃月刀重重掼落在地。利落地卸去满身银甲,高举起七星剑,直指杨恺。
“房潇!你要干什么!”杨堰奋力挣动,想要奔赴身前,却被高俨、怀恩拼尽全力死死拦下。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七星剑上光华凛凛的金刚石,将那一双寒潭般的眼睛晃得血红。
房潇此时已是杀神附体,对此充耳不闻,“杨恺,来吧!”
任何的权术谋算,都没有直接把剑刺入仇人心口来的痛快。
“好,好得很。”杨恺反手将双刀扛于肩头,猖狂大笑,“天意如此,房家人的性命,合该都丧在我手上。”
下一瞬,刀和剑的光影已搅成了一团,锋芒交错刺眼。
刁钻的剑锋对上暴力的刀刃,彼此都抓不到对方任何的破绽。
大殿之上,除了刀剑相击的碰撞声,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停了下来。
众人皆知,房潇带兵进了皇宫,赵王是败局已定,但没人知道这场殊死的搏斗,谁是赢家?
七星剑裹挟风雷,招招直取杨恺心口要害,不留余地。
“倒是小瞧了你,藏了此等本事。”杨恺格挡卸力,气息渐乱。
“呵,这身本事皆是拜你杨家所赐!”
“这便是你送我的‘大乱’?”杨恺格开一剑,借力后跃,强稳身形。
“这是我送你的‘死’!”房潇不欲与他做口舌之争,招招直攻要害。
话音未落,一道飒然女声破空而来。
“小妹,我来助你。”
“金陵将军房渊遗孀,沈兰薰!”沈氏双手举起长刀,照直刺向眼前这个毁了她毕生的幸福之人。
“早知当初就不该留你一命!”杨恺闪身仓促格挡,从前轻视妇人战力,此刻面对姑嫂双向夹击,瞬间只剩招架之力,节节败退。
就在他侧身闪躲交错之时,一抹刺目的猩红正好被他瞧见,那绢衣上的新鲜湿润的红色,与房潇浑身凌厉肃杀的气场截然不同。
那处伤口在杨愫、杨堰看来,是心痛,是怜惜,是愧疚。
但在杨恺看来,却是生机。
绝境逢生,杨恺即刻卖破绽诱攻,抬脚聚力,狠狠踹向房潇肩伤创口。
“呃——”
剧痛穿心,房潇握剑脱手,踉跄伏身在地,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肩头。
“小妹!”沈氏分心一瞬,防守破绽大开,杨恺刀刃横扫,劲力重击她腰身,沈氏持刀倒地,一时难以起身。
杨恺无视倒地沈氏,步步走向伏地的房潇,眼底凶光毕露:“你以为凭这张脸和些微末小技就可撼动本王?哼,本王可不稀得要老大老二都睡过的贱货!”
利刃高举,直直朝着房潇心口捅落。
生死一瞬,房潇眼底戾气暴涨,强忍肩骨剧痛,抬脚狠狠踹向了杨恺持刀手腕。
长刀脱手飞旋落地,房潇顺势起身,径直撞入杨恺怀中,二人失衡倒地,近身缠斗。
杨恺身为男子体魄占优,终是占了上风。
他的手肘狠狠砸击着房潇的肋骨,一下重过一下,浓烈的血腥从房潇口中喷涌而出。
熟悉的甜腥,将房潇带回了多年前的那个七夕,那是她最绝望的一天,爱恨在那一天彻底的交织在了一起。
“潇儿!”
还是那熟悉的嘶吼,再一次唤醒了她。她抬眼望去,幸好,怀恩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正欲奔向她的杨堰。
一把弯弓扔到了她的手边,那是沈氏手边最近的兵器。
房潇任凭杨恺的击打,奋力的张开五指,像沙漠中濒死的行者,去触碰指尖旁的那一滴甘露。
终于,她抓住了把柄沉重的弓。
没有丝毫犹豫,房潇反手一旋,将坚韧的弓弦紧紧勒在了杨恺的脖颈之上。
同时,她的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全身向后发力,伴着剧痛拉开了一道致命的弧度。
“拉住他!”
沈氏强忍伤痛匍匐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