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平静地说完这番话,方槿秋已然崩溃,努力克制着的泪水终究还是顺着眼眶落下,再也止不住,“早知道让你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妈妈宁愿一开始就不把你带来这个世上。”
顾砚舟侧过头看她,唇角弯出一抹轻笑:“妈,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个世界还是值得来一趟的。”
离开伦敦的那天,阴郁了大半个月的天空奇迹般的放晴。
方槿秋提前收拾好行李,准备陪顾砚舟一起回国,临行前,却被他阻拦:“您的画展不是下周开幕?要不您别回去了,在这边好好准备画展吧。”
“画展早就延期了,我已经跟主办方商量好了,直接延迟到下个季度举办。”方槿秋站在门口将行李检查一遍,“没有什么东西遗漏的吧?没有的话咱就出发吧。”
顾砚舟站在原地并未挪动脚步,片刻后,拉着她进屋,“您把机票退了吧,我自己回去。”
方槿秋闻言立马变了脸色,双手叉着腰正要教训他,转瞬便听见他说:“之前让你跟我回国,你死活都不肯,说是要留在这边过你自己的生活,做你喜欢的事情。”
“方女士,我希望你能把你的原则贯彻到底,不要因为任何事情打乱自己的节奏和规划。”他这么说着,原本沉静的一颗心竟也泛起一抹酸楚,嗓音有些干哑发涩,“再说了,我也不想让你看见我难看的样子。”
此言一出,原本气得发毛的方槿秋霎时安静下来。她望着他,眼中漾起一丝泪光,下一秒便抬手抹去。
司机帮他将行李装车,合上尾箱盖。上车前,方槿秋上前抱了抱他,忍着泪意与他道别。
顾砚舟坐在副驾驶,临走时,车窗降下来,他看着方槿秋,眼眶有些泛红:“妈,如果我……”
“没有如果。”透过车窗,方槿秋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又拍拍他的脸,“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等着去参加你和小雪的婚礼呢。”
“嗯。”
车窗升起,将车内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车子缓缓起步,一路向前,很快便消失在清晨的第一抹日光里。
-
薄雪在家休息了一个多月,除了去医院拍片子换药复查,其余时间她都足不出户,充其量也就是在自家院子里透透气。后来实在太无聊,便向孟主编申请给她派一些轻松的文字类工作,开始居家办公。
临近年末,薄雪的脚伤差不多已经恢复,可以正常上班。此时正是最最繁忙的时候,有许多专题片和纪录片要统筹拍摄,整个民生小组忙得脚不沾地,就差支着帐篷睡在办公室走廊了。
晚上下班,同事们约好一起去吃宵夜,薄雪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她无力再折腾,便对他们说:“不好意思啊,今天我就不去了。我实在太困了,想快点回去休息,下次我请大家吃饭!”
回到家,父母和奶奶早已回屋休息。厨房煨了雪梨汤给她当宵夜,薄雪喝了几口便上楼洗漱,准备早些休息。
临睡前,她给顾砚舟打了一通电话,问他:“你最近在沪城怎么样?那边的项目什么时候能做完?我想吃老香斋的蝴蝶酥,你下次回来能不能给我带一些?”
“你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顾砚舟笑着问她。他讲话带着些鼻音,听起来像是感冒了,嗓音也格外的嘶哑。
最近沪城气温骤降,薄雪叮嘱他注意身体,挂电话前又顺带着问了句:“今年生日你是回京市过,还是待在沪城?”
“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忙,回不去。”话说一半,电话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顾砚舟好似有些慌乱,但还是尽力平复着呼吸,对她说,“我喝水呛着了,先挂了,待会儿微信聊。”
“啊?你没事吧?”薄雪募地坐起身,担忧地问。
然而对方已经挂断,并未听见这一句。
她怔了怔,又重新躺下,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喝水都能呛到啊,你当心点。】
又问:【下周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买了给你寄过去好不好?】
对话框一片寂静。
约莫十分钟过去,他才回复:【不用,我不过生日。】
手机丢在一旁,薄雪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这种感觉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她这段时间忙到精神错乱,实在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此刻静下心来细细复盘,她才发现一切早有端倪。
半个月前,顾砚舟从伦敦回来后就直接转机去了沪城,说是福瑞科技那边有个很重要的项目要跟,会在那边待上一两个月。
薄雪一开始并未多想,直到后来,顾砚舟主动发来的信息和打来的电话越来越少,每每和她通话总是没说几句便要挂断,她才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后来她在私下里打电话问过秦峥,可秦峥嘴巴很紧,根本套不出任何有用的话。
腿脚痊愈后,她本想趁着周末去一趟沪城,看看顾砚舟究竟在干什么名堂,却一直因为工作抽不开身,平日里有没有机会与他好好沟通,以至于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她拿出手机,打开工作群内的群公告,看了眼这几日的工作安排。这周几个栏目的采访稿都已经定稿,专题拍摄也已完成,只待交给后期部门剪辑。
不出意外,周末应该不用加班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将脑袋裹进被子里,很快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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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薄雪搭乘早班机飞往沪城。
她只打算在这边待上两天,陪顾砚舟好好过个生日就走,因此没带什么行李,就这么轻装简行的出发了。
落地虹桥机场,薄雪下了飞机便拨通了秦峥的号码,问他:“顾砚舟今天在公司吗?他今天忙不忙?”
秦峥想了想说:“不忙。”
停顿两秒,又改口道:“顾总今天没什么事,在家休息呢。”
“在家啊,那行,我知道了。”薄雪挂断电话,直接叫了网约车去翠鸣山庄。
经过四十分钟的车程,抵达庄园门外正好中午十二点。门口的保安认出了她,热情地同她打招呼:“薄小姐,好久不见!您貌似有一年多没来这边了吧?”
“对。”她冲对方笑了笑,“我这两天休息,来沪城看看顾砚舟,顺便陪他过个生日。”
“过生日?”保安大叔怔忡了下,疑惑道,“但顾总这会儿不在家啊,今天是他做放疗的日子。”
“什么放疗?”这个信息来得太过突然,薄雪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今天不是在家休息吗?我听秦峥说的。”
“等等,你说的放疗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腿脚有些发软,“他生病了?”
保安一时语塞,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闯祸了,磕磕巴巴地说道:“您要不先进来坐?”
“不必了。”
薄雪觉得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努力平复着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你直接告诉我,他人在哪里?”
“仁……仁康医院。”保安说完便低下头,眼睛盯着电脑上的监控视频,假装忙碌。
薄雪转过身,沿着庄园小路往外走,挎在肩头的包包忽然变得异常沉重,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下来,又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抱在怀里。
她抬起头,看了眼头顶的天空,方才还清朗无云的天,此刻却乌云密布,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下大雨。
她眼中的阴霾也随之加深,眼泪如雨水般凝结,分解,逐渐充盈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覆雪难收 “不想你出
薄雪从通讯录里找到顾砚舟的号码, 手指搁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拨号键。
最终还是决定先打给方槿秋问问情况。
此刻的伦敦恰好是凌晨七点,天刚蒙蒙亮。方槿秋晨跑回到家, 刚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做早餐, 搁在流理台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人,眉梢顿然弯出笑意, 按了接听键:“小雪啊,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了?这会儿京市正好是中午吧?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呢。”薄雪沿着眼前的小路慢吞吞往外走,一颗心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没有心情再像往常那样闲聊,干脆直入主题:“方阿姨, 顾砚舟病了多久了, 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募地安静下来, 而后传来略微沉重的呼吸声,方槿秋稍稍平复了下心情, 温声说:“是两个月前查出来的。”
闻言,薄雪依稀感觉到胸腔里一阵涩痛, 泪意顷刻间上涌,“所以他之前去伦敦, 不是去谈生意的。”
“对,他是专程过来看我的。”方槿秋听见电话那头低迷的啜泣声, 既担忧又心疼,忍着泪意说道:“不过孩子, 你放心,砚舟前段时间已经动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他现在也在好好的进行后续治疗,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薄雪抬手抹掉眼下的泪,很轻地摇了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就单单瞒着我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