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又遇见上午说她闲话的那几个女生。
她们看见薄雪,先是怔了怔,随后脸上挤出笑容:“薄雪,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狼人杀啊?我们正好六缺一。”
闻言,薄雪抬起头瞟了她们一眼,唇角扬了扬,眼中并无笑意:“不了。”她果断拒绝,“同你们在一起待久了,我怕我会变成令人讨厌的长舌妇。怕是哪天一盆冷水从头顶淋下来,都不知躲不躲得过呢。”
她没留情面,专挑难听的说。
说完就走,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此刻的李濛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礼服裙,重新化上了精致妆容。她僵在原地,半天才晃过神,气得胸腔起伏,冲着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轻啐了声。
“神气什么啊?她不就是仗着自己和顾景辞关系好,才敢当众跟我们翻脸?有本事就别仰仗顾家啊!给她神气的!”
薄雪早就猜到李濛会在背后骂她,于是猝不及防地转身,冷冷瞥了她一眼。
李濛脸上嫌恶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去,被她逮个正着,一时羞愤,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变红。
薄雪耸耸肩,轻松地笑了笑,顿觉神清气爽,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京市的深冬本就干冷,到了傍晚更是寒气逼人。下午难得一见的日光全然收敛,只余下凛凛寒风和透进骨子里的冷。
晚宴之上,薄雪跟在父母身边,同他们一起给顾老爷子敬了酒,又囫囵吃了几口菜,随后便偷偷溜出去找顾景辞玩了。
来到室外,冷风扑面而来,仿佛将什么颗粒状的东西吹到了她的脸上,有点冰凉,又有点刺痛。
薄雪仰起脑袋看了看,发现夜空中居然飘起了雪籽。
没有任何预兆,初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
她兴奋地伸出手,雪籽落在掌心,顷刻间便融成了小小的水滴。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又有那么几朵雪花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大衣和围巾上。
薄雪一时欣喜,不再耽搁,抬脚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景辞发了条语音:【下雪了顾景辞!你人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她顺着路灯一路向前走,途中遇到几位侍者,礼貌询问她要去何处,是否需要带路。薄雪担忧她同顾景辞私下碰面会被人误会,从而引发不好的传闻,便委婉拒绝了。
约莫半分钟过去,顾景辞回了信息:【你从宴会厅出来,顺着眼前的小路一路朝北走,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向左转,再直走,然后向右前方走五十米,这里有一栋三层小楼,你过来就能看到我了。】
“……”薄雪看着那串长长的文字,一时无言。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轴?都不知道过来接她一下吗?
越往偏僻处走,沿路的灯光越暗,薄雪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视线也越来越不清晰。
这才想起来,她是有轻微的夜盲症的。
不知不觉间,雪势渐大,薄雪实在冷得不行,身上的大衣也被雪水濡湿,裸露在外的脸颊和双手快要冻僵。
正好斜前方有一幢独栋小楼出现在视线中,与顾景辞描述的极为相似。
她加快脚步,气冲冲朝那边走,心想自己若是找错了地方,就干脆寻一间有暖气的房间,进去烘一烘衣服,休息一下。然后再给顾景辞打一通电话,将他大骂一通,让他立刻滚过来接她。
薄雪没有多想,直接推开沉重的大门走了进去,上下打量了一圈,大厅里虽灯光通明,却连一个佣人也看不见,整栋楼安静得出奇。
她沿着楼梯往二楼走,想看看哪里有洗衣房或是烘干室。
可当她真正踏足那一片区域,才发现整层楼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其余的几间屋子全都落了锁。
薄雪朝着那束光源走了几步,似有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引导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她将房门推开一道缝隙,室内淡雅的熏香钻入鼻间,很是好闻。
凝神听了听,里面似乎有轻盈的脚步声。
薄雪眨眨眼,脱口而出:“顾景辞,是你吗?”
无人回应。
她索性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绕过一道高大的中式玄关,在精美繁复的拱门之下站定。
眼前的画面令她顿住脚步,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抬眼望去,距她四五米的位置摆放着一面古朴素雅的纱质屏风,柔和的灯光打在上面,映出一道清晰的人影。
那是一道身材高大、身形修长健硕的男士侧影。
米色薄纱后,男人正在换衣服。立体分明的五官和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全然倒映在屏风之上,让人很难挪开视线。
隔着屏风,很难分辨出那人是谁。
可单看侧脸和背影,真的像极了顾景辞。
薄雪怔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心想顾景辞什么时候偷偷跑去健身了?没想到他居然是“脱衣有肉”的这一款?
察觉到自己想入非非,薄雪一时耳热,屏住呼吸,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不料正好撞上身后矮柜的一角,柜身晃荡不稳,桌面倾斜了下,导致搁在上面的一串佛珠垂直落向地面,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屏风后的人影明显顿了顿。
男人穿衣的动作停滞,在原地顿了几秒,而后伸手,将屏风朝右拉了半寸,探出半个脑袋朝对面望去。
恰好对上小姑娘错愕的目光。
慌乱之中,薄雪一颗心瞬间蹿到了嗓子眼。
她压根没看清那人是谁,捡起地上的佛珠放回原处,红着一张脸,拔腿跑了。
室内开着暖气,本就不冷。经此一闹,屋里的气温仿佛又升高了些。
屏风后,男人套上外衣,缓缓走了出来。
望着那道半开的房门,以及放在矮柜上的珠串,他忽地轻笑一声,原本凌厉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
从卧房出来,他站在露台,目送那道清丽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随即眉梢轻轻扬了扬,手里把玩着那串佛珠,转身回到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浓夜窥雪 无形的枷锁
薄雪一路跑下楼,双脚踩在室外湿滑的雪地上,一不留神险些摔倒。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一直走到道路尽头才停下脚步,掌心撑在膝盖上微微匀着气。
回想起刚才在屏风后窥得的画面,她觉得脸颊一阵滚烫,更有种无意冒犯他人的羞耻和心虚。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待心态平复,薄雪抬起头,望向头顶漆黑的夜空,发现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
想到与顾景辞的约定,她眼皮跳了跳,内心五味杂陈。
下一秒,黑夜中募地蹿出一个高大的影子,将她吓得不轻。
“小雪!”
顾景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眼前,朝她跑过来,气喘吁吁:“对不起啊,我忘了你有夜盲症,我应该早点过来接你的。”
怕她生气,他焦急解释,“今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我大脑全乱套了。”
薄雪摇摇头,说不清此刻究竟是何心情。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黑黢黢的道路,正是顾景辞朝她跑来的方向。
沉默半晌,忽地反应过来:“你怎么是从那边过来的?可我刚才明明看见……”
“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真的认错了人,薄雪摇摇头,有些失落地开口:“我刚才走错路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振了振,喻娴给她打来电话:“小雪,你跑到哪里去了?快到前厅来。同顾爷爷道个别,咱们就该回家了。”
“好的,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薄雪抬头看了眼身侧的人,语气有些低落,“我要回家了,你送我去前厅吧。”
“好。”顾景辞察觉到她的不开心,一时有些心慌。他将手电筒打开,照亮前方昏暗的道路,另一只手试探着伸向她,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拉着她缓缓向前走。
看着地上堆积的薄薄一层残雪,他敛着声,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咱们这也算是一起看了初雪吧?”
“雪都停了。”薄雪望着脚下的积雪,淡淡地说。
他们一路朝着前厅的方向走,中途不知哪里蹿出来一个小男孩,一不小心撞在薄雪身上,她趔趄了下,险些没站稳。
还好顾景辞眼疾手快地搀住她,不然她怕是会狼狈倒地。
小男孩揉了揉被撞疼的脑门,仰起头瓮声瓮气地道了句:“姐姐,对不起。”
“没关系。”薄雪微微俯下身,嗓音温和下来:“让我看看你的额头,没撞疼吧?”
“没有……”小男孩摇摇头。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顾景辞眉心颤了颤,将手电筒抬高,此刻才看清小男孩的脸,“元宝?”
他将男孩往一旁拉了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跟阿云姐姐玩捉迷藏呢。”被称作“元宝”的男孩嘿嘿笑了声,抬手往身后一指,“阿云姐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