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情已经发生,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闷亏,任由物业将房子收走,被迫搬离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宅。
听母亲说完这些,薄雪的耳朵一阵嗡鸣,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炸开。她无助地站在夜色中,看着来往的车辆,眼前模糊了一瞬,险些没站稳。
她尽力稳住心神,提醒自己不要慌乱,思索片刻,果断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师傅,去机场。”
薄雪查看了航班信息,夜班飞机普遍便宜。好在她的微信余额里还有些钱,足够买一张回京市的机票。
她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八点起飞,晚上十点准时落地京市。下飞机后,直接打车去了二环内一处名为香雅茗居的高档小区。
那是爷爷在世时为她买下的一套四居室精品住宅,只是她现今还在上学,没有机会搬过去住。
没想到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房子被物业收走后,他们一家人无处落脚,薄渊名下的其它房产也被相关部门管控,只能暂且搬到二环内的香雅茗居过渡一下。
进到屋内,薄雪放下背包,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薄渊,喻娴和老太太都在,唯独少了姑姑薄滢的身影。
“姑姑呢?她没回来吗?”薄雪快步走过去,担忧地问。
阮玉芬拉着她的手,红着眼说:“如今咱们家出事,你姑姑也受到了牵连……她在瑞士被限制出境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仅如此,她在科研所的工作也出了问题,已经被迫停职接受调查了。”
眼前的处境如同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当头淋下。薄雪不明白,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庭,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就分崩离析了。
她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言的父亲,注意到他两鬓生出斑白的发,眼角和唇边也多了几缕皱纹,一时眼睛酸涩,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爸爸,我相信你,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被查。”
“我们再耐心等一等,我相信检察机关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
薄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余下满目心疼。
许久才吐出一句:“雪儿,爸爸对不起你。”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
零点到来之前,小区附近的广场上挤满了人。钟楼上响起了倒计时的钟声,随后是成千上万人聚在一起齐声倒数。
伴随着无数气球升空,新的一年悄然而至,广场上的欢笑吵闹声不绝于耳。
薄雪坐在卧室窗台边,掌心轻托着下巴,静看外面发生的一切,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
那些喧嚣热闹终究是与她无关了。
正发着呆,手机募地弹出一条来电提醒。薄雪低头看了眼,是顾砚舟打来的。
她没有心情同他拉扯,直接拒接了。
后来那人又坚持不懈地打过来几次,她一开始还会挂掉,后来干脆将手机开了静音,不予理会。
薄雪觉得身心俱疲。
就这么靠在窗台边,悄无声息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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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警察上门带走了薄渊,说是集团内部有人指控他涉嫌经济犯罪,需要他到场配合调查。
薄渊一去便是两日,中间没有任何消息,以至于一家人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第三日,薄雪和妈妈一同去了趟派出所探望,终于见到了日夜牵挂的薄渊。
不过短短两天,薄渊的头发又白了许多,人也没了精气神,看起来相当颓靡。
不论警察如何盘问,他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没有犯罪,我是被冤枉的。”
临走前,喻娴特意找了他们在警局的熟人刘警官,想请他帮帮忙,尽量加快调查进程。
刘警官皱着眉,叹气道:“你们薄家家大业大,真要彻查起来,没个一年半载是查不出结果的,只能耐心等待。”
“不过嫂子您放心,该帮的忙我必定会帮。薄总的人品我们都知晓,我一定会好好照拂他,不让他遭罪。”
“可是这事儿慢不得啊,一定要速度一些。”喻娴急得快要哭出来,“现在我们家的房产都被查封了,银行卡被冻结,生意也被迫中断,我们就快没有经济来源了……薄渊又一直待在里面,我们一家老小往后该怎么活下去啊……”
刘警官依旧是那句话:“这事没辙,只能耐心等结果。”
从警局出来,薄雪叫了网约车,先把妈妈送回家,随后独自一人出了门。
越老师也是刚刚知晓薄家出事,给薄雪发了信息,叫她去一趟越家马场。
夫妻俩留薄雪吃了午饭,又将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孩子,这卡里有五十万,你先拿着救救急,日后若是钱不够了就告诉叔叔阿姨,我们再往里打钱。”
那张卡片很轻,握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分量。薄雪鼻头一酸,清凌的眼瞬间蒙上一层雾气:“谢谢叔叔阿姨。”
她没有推拒。
现在不是要面子讲客气的时候,她们一家人得先活下去。
“等我爸爸的事查清楚,等他没事了,这些钱我一定会双倍奉还的。”
薄雪弯下身子深深鞠了一躬,又拜托他们:“我们家的事情,还请叔叔阿姨千万不要告诉越濂哥和小雨,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好好好,我们不告诉。”越太太拉着她,轻柔拂去她眼下的泪,“好孩子,别怕,咱们一起渡过难关。”
傍晚,越老师开车将她送回香雅茗居。
他将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对她说:“你妈妈和奶奶在家,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送你上去。待会儿搭乘电梯的时候小心些,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好的。”薄雪再次道了谢,转身往小区里走。
得到越老师夫妇俩的帮助与支持,她心里总算有了些底气,也有了希望和盼头。
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却不想,次日一早便从母亲口中得知了不好的消息。
越老师昨晚将她安全送到小区门外,目送她进了小区,又独自驱车回家。半途中,他却在十字路口出了车祸。不知从哪里蹿出一辆小车,猛然撞向他,导致车头损坏,越老师也被撞出了轻微脑震荡。
不止如此,昨夜夜间,越家马场还失了火。
监控拍到两个蒙着面的高大男子从围墙翻了进去,在存放草料的储藏间丢了火星。
火势瞬间蔓延,好在保安及时发现,立马拿了灭火器灭火,随后又报了火警。
等待救援人员赶来,彻底将火扑灭,总算被保住跑马场,没有人员伤亡。
薄雪虽然年纪轻轻,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却也能看出,这些人分明不是针对越家,而是冲着薄家来的。
只因在薄家遭遇白眼与唾骂时,唯有越家挺身而出站在他们这边,所以才会遭到那些人的一并报复。
得知越清和受伤,薄雪和喻娴一起去医院看他。
临走前,薄雪将那张银行卡偷偷塞进了床头柜,归还给师母。
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受伤。
她想,躲是躲不掉的,或许这一关终究得靠她和她的家人自己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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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薄雪向辅导员请了一个月的事假。正好学校那边已经期末结课,她打算留在京市陪伴母亲和奶奶,也正好在家中安静复习,准备期末考试。
某天上午,薄雪再次和母亲一道去看望薄渊。当他们询问刘警官事情进展如何,对方对她们却不似往日那般通融,只说不能擅自透露案件进展,劝她们快些离开。
从拘留中心出来,母女俩站在路边等车,薄雪不经意地一瞟,忽然瞧见马路对面有一道熟悉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眸中晃过一丝惊喜。
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薄雪将喻娴送上车,“妈妈你先回家,我刚看见一个同学,过去打声招呼!”
“同学?哪个同学啊?”喻娴一脸疑惑,还未得到回应,出租车已经慢慢起步,往前开走了。
薄雪盯着马路对面那道身影,趁着前方绿灯闪烁,飞快地穿过马路,一路小跑着追上去。
“景辞!顾景辞!”她边跑边喊。
走在前面的人闻声回头,看见她,眼中满是意外:“小雪……”
薄雪一口气跑到她跟前停下,许是呵了冷风,她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拉住他的衣袖欣喜地开口:“你回来啦!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顾景辞面色复杂,支支吾吾一阵才说:“也就是前两天。”
他将袖子从她指尖抽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表现得有些疏离,“我和高中同学约了吃饭,再不去就要迟到了。要不你先回去?有事我们改天再聊。”
他说完,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转身就要走。
薄雪呆怔地站在那里,冬日凛冽的寒风将她的发丝吹乱,眼中隐隐有了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