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鸿晖敏锐地听出重点:“所以你希望我回到英国,永远不回来是不是?”
一句话戳中陆青茵心思,她沉默着没吭声。
如果能这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我可以答应你。”
隋鸿晖顿了顿,随后补充:“为你刚才的去而复返。毕竟这么多年,没人在意过我的死活。”
话音刚落,周围一阵机械枪的动静响起。
一群扛枪的警察将整个暸望台紧紧包围,“别动,放开人质!”
得,警方早不来晚不来,等她刚谈妥就来了。
人质一词给了陆青茵某种灵感,她飞快抽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塞进隋鸿晖手中,随后营造一种被他劫持的假象。
“别动,不要伤害人质!”
警察见状,不敢靠近。
跟着赶到现场的聂小霜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要不是旁边的徐景年扶着她,她差点摔倒在地。
“哥,你别做傻事,别伤害陆小姐!”
聂小霜尖声嚷了几句,对方无动于衷,她眼看着她哥隋鸿晖劫持着陆青茵退至车边,钻进车中,踩下油门,很快驶离现场。
警方见状也迅速钻进警车,跟着追踪出去,聂小霜连忙催促身旁的徐景年。
“徐大哥,咱们也赶紧跟上!”
目睹这一切的徐景年呆呆站着,没有挪动步伐。
“不用了。”
警笛声渐行渐远,徐景年目光凝重地望着暸望台,心里一片空空荡荡,嘴里的呢喃近乎无声:“不用了,她是自愿离开的。”
陆青茵的确是自愿离开。
车子最终停在机场,奥利律师早就在此处等候,汇合之后,奥利律师已经办好所有的手续,只等着隋鸿晖登机离开。
早在接到警报之前,隋鸿晖就先收到了奥利律师的来电,奥利律师在电话中表明伦敦那边出了一点状况,希望他能够回去一趟。
如果今夜他没有做出另一个选择,那么回伦敦处理事情就是他的正常行程。
原本他是没打算回伦敦的,不过现在,他不得不回去了。
进站之前,隋鸿晖把手中的小刀递给陆青茵,“拜你所赐,我得去伦敦避一避了。”
陆青茵收起小刀,一脸无辜:“这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
隋鸿晖觉得好笑,“我看你是故意为之。”
持刀劫持人质是较重的罪行,即便没有造成人身伤害,仍然构成绑架罪,而且量刑起点不低。
明明有更为妥当的处理方式,警方举着枪将两人团团包围时,只要陆青茵站出来说一句,都是误会,没有劫持一事,警方在确认她的人身安全之后,这事可以轻轻揭过。
偏偏陆青茵拿出小刀假装被他劫持。
这无异于直接坐实了他的犯罪行径,陆青茵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是情急之下想得不周全,她分明是故意要送他一顶罪帽,为了躲避港城司法追究,他只能去伦敦避祸。
到了这个时候,都还不忘坑他一把,隋鸿晖心情很是复杂。
“还有,原来你一直随身携带一把小刀?”
这把小刀用来防谁,不言而喻。
隋鸿晖简直要气笑了。
即便真心实意希望他活下来,陆青茵心里依然用八百个心眼子防着他,明明他可以答应离开,她还要为他的言论戴上一把锁。
“谢谢你送我一道不能回港的罪行。”
这话里多少带了点揶揄与讽刺,陆青茵颇有些心虚地垂下脑袋。
好吧,她可能做得有些过分,可是谁能保证隋鸿晖以后不会反悔呢,还是多一道保险比较实在。
如果隋鸿晖能永远待在伦敦不回来,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
陆青茵低头望着地面,视线下沉的瞬间,一道拥抱随之而来。
“别动。”
刚要挣扎,对方的手臂愈发收紧,“就当是告别。”
片刻后,拥抱结束,隋鸿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望向站在原地没有离去的陆青茵,“如果徐景年对你不好,你可以来找我。”
“不可能。”
陆青茵想也没想地反驳,“景年会对我好一辈子。”
“是吗,那就最好不过了,你会幸福一辈子。”
放下这句话时,隋鸿晖明显看到面前的陆青茵怔了一怔,他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直到登上飞往伦敦的航班,坐在宽敞的座椅上时,隋鸿晖才重新向身边的奥利律师发问:“电话里没能详细说明的情况是什么?伦敦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奥利律师直言不讳:“之前那桩餐厅女服务员的□□诬告案,以及你继承的部分遗产没有以合规合法的方式避税的事情,都被徐景年发现漏洞、掌握证据,他有句话想让我转告给你。”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愿意留在伦敦,永远别回港城,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
呵。
隋鸿晖冷哼一声,“还真是大度。”
这份该死的善心简直与陆青茵如出一撤。
他对徐景年做出的事情不可谓不恶毒,无论是之前故意设计弄掉对方的工作,还是后来用陆青茵来让对方陷入某种无法摆脱的屈辱舆论,这些放在一个男人身上,都是无法容忍的错误。
徐景年能够放下这些,既往不咎,这种胸襟令他深感意外。
就像陆青茵明明处处防着他,却也真心实意希望他能够继续活下去一样,这两人本质内核其实差不多。
而且两人还拥有该死的默契,都想让他永远留在伦敦别再回来,这就是注定会成为夫妻的一对吗?
不得不说,到了此时此刻,隋鸿晖即便再不愿意,也得承认两人很般配。
这种该死的般配让他心里大为不爽。
他将目光转向窗外洁白的云层,没再吭声。
飞机已经起飞好一阵子,天空中的轰隆声逐渐消失,站在机场外的陆青茵视线里早已窥探不见那趟航班的身影。
她亲眼看着飞机助跑、起飞,然后消失,心里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像隋鸿晖这样一个不确定份子,终于要远离港城这片土地。
希望他在伦敦能过得愉快,从此不再惦记回来。
陆青茵收拾收拾心情准备回家。
她没料到的是,家里已经闹翻了,先他一步回家的徐景年正面对着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质问。
小小居民楼的客厅里,聚集了一大批人,全都是听说消息后,赶来关心陆青茵下落的人。
最先上前问信的是方红梅。
方红梅以前在徐家做过佣人,生意又是受陆青茵的照顾和点拨才能展开,近来又和徐景年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她过来关心情况很是理所当然。
“怎么只有您一个人回来了呀,青茵姐呢?青茵姐没有跟着您一起回来吗?”
方红梅左看右看没找到人,心里不免焦急。
听说山顶别墅那边出了一点状况,连警车都出动了呢,听到一些风声后,她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陆青茵还是她顶头上司呢,这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啊。
“她没事,稍后就会回来。”
徐景年安慰几句,让她带着简馥珍和余淑娴一起离开。
余淑娴和简馥珍这娘俩是受了陆青茵的恩惠,被安排在领带厂里生活,听说陆青茵出了事,两人跟着方红梅一起过来等消息。
消息没等到,只等来了徐景年的一句安慰。
既然徐景年都说没事了,那应该问题也不大。
方红梅领着余淑娴和简馥珍娘俩回家了。
一行三人离开后,廖长兴也凑上前来询问:“那陆小姐没受什么伤吧?人平安吗?”
陆青茵也是廖长兴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出了事,他没道理不过来问候一声。
不过目前他和陆青茵明面上没什么交集,两人之间的关联只在于陆青茵是他店里员工唐丽芬的儿媳妇,他是打着关心员工家属的旗号过来慰问的。
“多谢廖老板关心,她人平安,没受什么伤。”
“那就好。”
廖长兴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唐丽芬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要是想请假,我会批准的。”
“谢谢廖老板的谅解。”唐丽芬客气地将人送至屋外。
再回到屋子,起初挤满人的客厅里只剩下高康一人还不肯离开。
高康曾经是徐家的司机,与徐景年朝夕相处,最为了解徐景年的脾性,这位二少爷心里明显藏着事情,人前没显露出来而已。
他有些担忧地问:“二少奶……咳,我是说青茵姐,她真的没事吗?”
“没事。”
徐景年邀请高康坐下,谈论起另外一个话题:“对了,你还在出租车公司上班吗?”
“还在。”
高康面色赧然:“我也没什么别的技能,只有开车这个谋生的手艺还能讨一口饭吃,不干这个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