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岗位不可能给你安排,司机的工作你爱做就做,不做就算了,还有别的事情吗,没别的事情就出去吧,你打扰我工作已经好一会儿了,麻烦出去的时候把门合上。”
逐客令一下,徐景华意识到事情无回旋之地,连忙表态,“我愿意做。”
邹卓阳没有给出回应,只摆摆手让他离开。
退出办公室,徐景华轻轻合上办公室门,当办公室里的那份面孔被隔绝在内,徐景华脸上的神色才终于沉了下来。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以前徐家没破产的时候,邹卓阳可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不行,他得继续隐忍。
迟早有一天,他会重新爬起来!
——
徐家破产的新闻闹得港城富豪人心惶惶。
偌大的一家航运公司,说倒闭就立马倒闭了,这几天时刻关注着新闻动向的文仙仪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伤感。
赵家同样是航运起家,规模和当初的徐家不相上下,徐家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之前竟然没有一点征兆。
前阵子她还以为徐家要和赵家竞争到底呢,没想到那只是徐家最后的回光返照。
以后赵家也会步这样的后尘吗?
文仙仪不敢深想。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几天她密切关注着有关徐家的一切动向,她想从徐家破产的失败中汲取教训,以免赵家落入同样的困境。
“据说为了还债,徐家连那套山顶别墅都卖了,别墅一卖,恐怕徐家人都要露宿街头,真是想不到啊,前阵子徐家还和咱们斗富呢,现在却要成为流浪者,世事难料,命运的无常没人能参透。”
自我良好的感叹一番后,文仙仪合上报纸,迟迟没等来回应。
旁边靠在床沿上的赵浩泽不发一言,只抱臂呆呆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行,既然你不关心徐家的事情,那我和你扯一扯其他的事情。”
文仙仪将报纸拿开,侧过身子,直直盯着赵浩泽,一股质问的语气:“我问你,你是不是掏钱为那个聂小霜重新买了一家更贵的店铺,让她继续开杂货店?”
上次去油麻地的东安大厦闹了一场,几天后,聂小霜的确乖乖将杂货店腾了出来,归还给她。
她还以为事情到此结束,结果前天去尖沙咀那边办事情,路过一家新开张没多久的杂货店,店主赫然就是那位聂小霜。
当时她都要气死了。
尖沙咀那边的商铺比油麻地更贵,聂小霜一个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贫穷家庭出身的人,怎么可能租得起这么昂贵的商铺。
毫无疑问,背后一定有赵浩泽在撑腰。
她将聂小霜从油麻地的商铺赶出去,可不是为了让赵浩泽再去更贵的地段给人家重新买一间商铺。
“你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那么好的地段,留给自家用不行吗?为什么非得送给外人?”
“你在说什么东西?”
赵浩泽完全听不懂。
“别给我装蒜了,我在说杂货店和那个杂货店的聂小霜!”
“聂小霜?”
思索好一会儿,赵浩泽才从脑海里找寻到相关的记忆,“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哦,她怎么了?”
这副云清风淡的态度让文仙仪陷入沉思。
赵浩泽看上去已然将聂小霜忘了,这倒也正常,他本来就喜新厌旧,新鲜劲过了,赵浩泽就会自动淡忘对方的一切,甭管之前发生过多么亲密的关系,在床上多么和谐,他腻了之后比谁都抽身得更快。
典型的提起裤子不认人。
依着他的表现来判断,他显然连聂小霜这个人物都快要记不起,应该不可能掏钱为对方购买更贵的店铺吧。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文仙仪不死心地追问:“我和你聊徐家的事情你也没兴趣听,只一个劲地盯着窗户发呆,我发现这几天你特别喜欢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
“的确是有心事。”
赵浩泽直言不讳,“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文仙仪追问。
“你说,徐家破产之后,徐景年现在应该是落魄了,陆青茵还会跟着他吗?”
这句话听得文仙仪心里一咯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徐景年现在没了富家子弟的身份,变成了普通人,要开始过苦日子了,但是陆青茵这么年轻漂亮,重新找个条件更好的人并不难,你说她会离开徐景年,重新找人吗?”
“她找谁都不会来找你。”
闻言,赵浩泽眉头一挑,“为什么不会来找我?”
“好哇,终于把你真心话套出来了!”
文仙仪气得当场炸毛,翻身下床来,手抖着指向赵浩泽,破口大骂:“原来你这几天一直发呆就是在琢磨这档子龌龊事情,你是不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陆青茵娶进门?”
既然话摊开了,赵浩泽也不想藏着掖着,更何况他一开始就没有隐藏的打算,“为什么不可以呢,现在大清律还没有被废除,可以娶妻纳妾,多为赵家开枝散叶难道不好吗?”
“呵,你还想纳妾?”
文仙仪冷笑,“你想纳人家为妾,人家还不一定同意呢!你以为谁都稀罕给你做妾?”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
依着以前陆青茵的个性来看,她应该是不屑于给别人做妾的。
赵浩泽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就平妻吧。”
“你你你!”
文仙仪被气得语塞,“你”了半天才吼出一句:“你混蛋!”
当初两家联姻的时候,两人达成过协议,她可以不管赵浩泽婚后的风流生活,但赵浩泽也要答应她,不能将别的女人娶进门。
很显然,现在赵浩泽要反悔了。
甚至还动了娶平妻的心思。
文仙仪察觉自身地位受到了威胁。
倘若陆青茵还是以前那个雍容华贵的徐家二少奶奶,她倒是能生出一些斗志来,可是陆青茵现在只是一个破了产即将过上普通生活的普通人。
即便对方已经没有财力支撑华服与珠宝,即便对方沦为再普通不过的平头百姓,赵浩泽仍旧没有掐灭心思,这让她拿什么去竞争?
气急败坏的文仙仪口不择言地诅咒:“你就别痴心妄想了,人家小夫妻感情好得很,一辈子不会离,你一辈子也别想得逞!”
那可不一定。
赵浩泽心里是另外一套想法。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陆青茵虽说出身小门小户,但嫁给了徐家,过了一段人上人的生活,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享受过那样富裕的生活后,很难再回到从前那样甘于清贫的心态了。
况且贫贱夫妻百事哀,对于普通人而言,没钱寸步难行,以后陆青茵和徐景年的夫妻生活一定充满各种矛盾,一定是一地鸡毛。
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磨得荡然无存。
看着吧,两人过不了多久,一定会离。
——
被期盼着赶紧离婚的陆青茵和徐景年小两口在山顶别墅完成最后一顿晚餐。
晚餐是陆青茵亲自下厨煮的面条。
她厨艺并不精湛,也懒得花心思办大餐,见厨房里还剩余一袋面条,清水煮了,放了些调料,两人一人一碗。
味道不怎么样,比以前家里大厨的手艺差远了,陆青茵吃了两口实在嫌弃,一抬眸,对面的徐景年三两下将一整碗面条吞完。
行吧。
陆青茵默默闭上嘴,又埋头吃起来。
家里的家具已经清空了,所有的佣人都发了最后一笔工资后遣散回家,院子里的奶牛牛舍早就拆了,屋里屋外空空闹闹。
偌大一座豪宅,只装了两个人。
两个人的烟火气不足以覆盖几百平的大空间,到处都显得清清冷冷,以往的热闹不复重现。
但已经无所谓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就要搬出去,豪宅很快就会易主。
躺在宽敞的曾经的婚床上,咀嚼着黑夜的寂静,陆青茵忍不住问出声:“谁买了咱们的房子?”
“一个名叫安东尼的英国商人。”
“他一直在国外,最近想来港城扩大商业版图,所以出资买下咱们的房子作为居所,我没见过对方,对方一直委托律师办理手续,他本人大概一周后才会来港城,不过那时候我们早就搬出去了,怎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我是想弄清楚买主是谁,等以后你赚钱了,咱们再重新买回来。”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寂静。
良久,黑暗里才传来徐景年几不可闻的一声:“你觉得我还会发达吗?”
“当然,你会比从前更发达。”
妻子语气里是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听得徐景年内心撼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主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