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中出事的这两艘货轮,就是下水没多久的新船。
新船沉没,那真是亏到姥姥家了,成本都还没赚回来呢!
“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的徐德耀从房间里出来,接过报纸一目十行,还没看完呢,窥见照片上那两艘沉没的货轮的照片,徐德耀眼前一黑,“两艘新船沉了?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还没确定。”
陆青茵将后面的报道复述给公公:“有说是被鱼雷击沉的,有说是触礁,具体原因估计还在调查中,这事得具体问一问大哥。”
航运公司一直交给徐景华在打理,徐德耀很少过问,但这样重大的事故,他想忽视也困难。
一通电话立即拨给了航运公司。
此时的徐景华正焦头烂额。
两艘新船沉了,他是跨进办公室翻开报纸才知道出了大事,连他都没能提前接到消息,也不知道那些报纸媒体是如何比他更早得知具体情况。
现在好了,想瞒也瞒不住,全港城估计都知道了徐家货轮出事。
货轮出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件,但现在徐家与赵家正进行着激烈的竞争,他甚至怀疑这次事故的报道能这么快登报,其中有文仙仪的一份助力。
其实货轮出事,按照正常的流程是有保险赔偿金的。
他父亲曾经给他定下过规矩,所有的船只都要购买船舶保险和货物保险。
触礁沉没是写在海上保险条款中的属于承保的意外事故,购买船舶保险后,保险公司会赔付全损险,购买货物保险后,因触礁沉没导致的货物沉没也会得到全部赔偿。
这么一算,公司损失其实并不大。
但是现在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当初汇丰银行答应给新船提供贷款,条件是让他拿到日本银行开具的信用证明,这种信用证明很难拿到,他只能让利,承诺以后船只出事,赔偿金全部归银行所有。
那个时候他没有料到货轮会这么快碰上意外情况。
现在好了,两艘货轮沉默,他一毛钱的赔偿也拿不到,全都便宜了日本银行。
这可怎么办!
两艘新货轮才刚下水没多久,连成本都没赚回来呢,突然沉了,损失可谓巨大。
这些损失全部由公司承担,父亲徐德耀知道后,一定会过问。
到时候他要怎么应对?
如实告知的话,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
这是一个巨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引发父亲的不满,一年后父亲分割家产时突然变卦怎么办?父亲觉得他能力不行,不想把航运公司交给他怎么办?
他要怎么处理才能成功度过这次的危机?
徐景华感到一阵恐慌。
他想找人商议,发现妻子邹曼珠在娘家坐月子,没来公司上班,公司里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他像个孤家寡人,要独自承受这份巨大的压力。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像催命符般响起。
怕什么来什么,父亲徐德耀比他想象中更快得到消息,听到是家中来电,徐景华一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货轮的事故你知道了吧,什么原因造成的?”
对面父亲的追问格外急切,也是,航运公司毕竟是父亲赚第一桶金的利器,父亲不可能不在意,父亲越是在意,徐景华越是不安。
他只能尽量控制住自己紧张的情绪,艰难地回复:“我也是才知道,已经联系过日本方面,那边说是触礁。”
“那还好。”
电话那头的徐德耀松了一口气,又不放心地追问:“我之前叮嘱你所有的新船都要购买船舶保险和货物保险,你都购买了吧。”
“购、购买了。”
徐景华连舌头都开始打结。
没有注意到徐景华言语上的停顿,徐德耀满心只有劫后余生的宽慰,“既然这样,那就问题不大,触礁这种事情不可控,保险公司会赔偿的,按照保险走正常的赔付流程就行。”
捏着话筒的徐景华额头涔出一层汗,心虚地没敢接话。
第58章 杀招
确保问题不大后, 徐德耀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话筒,回头宽慰儿媳妇陆青茵:“没事的,船只和货物都买了保险,保险公司会全额赔付, 公司损失不大。”
“是吗?”
陆青茵心里不太踏实。
新下水的货轮触礁沉没,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征兆, 她眼皮这两天一直不停跳动,虽说眼皮跳并没有什么科学的依据,但跳得她心里发闷。
“别担心了。”
徐德耀看她仍旧板着面孔不说话,以为她内心里担忧, 安慰道:“有景华在处理, 不会出太大的岔子, 他一向谨小慎微, 做事也沉稳,不会乱来。”
对于自家这个大儿子, 徐德耀的判断一直是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开拓新业务或许不能做太大的指望,但是守住现有的基业应该不成问题。
再说了,这种触礁事件属于不可控的因素, 谁也无法预料,也怪不得徐景华的头上去, 只能自认倒霉。
徐德耀放心地将事情全权交给徐景华处理,他没再过问, 只将目光转向陆青茵手中那份报纸。
报纸上除了刊登这则货轮触礁的事故之外,还刊登了中区两座大厦建成售卖的招商广告。
一座是国际大厦, 一座是公爵大厦。
两座大厦由英国著名建筑师设计, 拥有独特的三层高拱廊, 白色外墙搭配嵌入式窗户,能够避免阳光直射还能节能,是港城非常摩登的极具前瞻性的风格。
徐德耀动了心思,重新接过报纸认真浏览。
“爸,你看中了这两座大厦?”
见他感兴趣,陆青茵连忙追问,“这两座大厦可不便宜,高昂的价格吓退了一批蠢蠢欲动的人,你真要下手吗?”
“高昂的价格不是问题。”
徐德耀看中的是地段。
他早有规划,航运公司交由大儿子徐景华,银行交给二儿子徐景年,小儿子徐景腾目前还在读书,没法参与家族事业的打理,所以他打算买两栋楼放在小儿子徐景腾名下。
大楼是地产物业,不需要怎么打理,登记在徐景腾名下,徐景腾等着收租就行。
日后徐景腾学业有成,出来闯荡社会,这两栋大厦就是启动资金。
大厦屹立在上环地段,位置很不错,等徐景腾出来创业的时候,这个地段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香饽饽。
到时候徐景腾可以用大厦换取别的地产公司的股份,运用借壳的手法达到掌控地产公司股权的目的。
总之,这两栋大厦的价值不可小觑。
徐德耀瞄准了这两座大楼,他开始筹划交易,没空将心思放在航运事故上。
航运事故发生在朝鲜济州岛附近,从港城开往日本名古屋,涉事地区太多,俨然成为国际新闻,英国国际报纸的某个版块用一定的篇幅报道了此事。
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喝着咖啡的隋鸿晖,摊开报纸,也看到了这件事故的报道。
他已经办完继承手续,住进了父亲在肯辛顿-切尔西区留下的独栋花园洋房。
肯辛顿-切尔西区是伦敦乃至全英国房价最高的皇家自治区,传统的伦敦富豪多半都聚集于此。
住宅是气派的维多利亚时代风格,同时也拥有前卫的室内设计,流行亮色家具和开放空间。
用高饱和度色彩搭配白色基底,墙面是灰蓝色,窗帘却选用橘色,橱柜选用黄色,整体明亮又活泼,不太符合隋鸿晖的审美基调。
他喜欢偏暗的装修风格,就像他在港城旧唐楼里的房子,保留了传统砖墙和水泥原色,穷得一目了然,坦坦荡荡。
现在的风格太花里胡哨了,他不喜欢,但他在学着适应。
如果没记错的话,徐家的山顶豪宅也是这样的风格。
在徐家做杂工的那段日子,他仔细观察过徐家豪宅,山顶上有开阔的花园,房子里有独立的餐厅,旁边还有专门供佣人居住的辅楼以及洗衣房和储物间。
一个堆放杂货的储物间,比他旧唐楼里的房间大上三倍,那个时候他深刻意识到自己与有钱人之间的天堑鸿沟。
现在不同了。
他也住上了带有大花园的独栋别墅,他也有专门供佣人住宿的房间,也有独立的餐厅和洗衣房,知道了什么叫做功能分区和采光。
港城那些建筑与设计全都仿造英国的格调,而他现在就住在货真价实的英国,但他也知道,在伦敦的东区,普通百姓的住所多是残破的梯田房,或者临时搭建的尼森小屋,就像他以前的住所那样简陋。
贫富差距平等地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处角落。
他唯一庆幸的是,命运的大手偶一翻转,将他摇身一变成为富贵人,从此他不用再回到贫苦阶层。
前半辈子无数次诅咒老天不长眼时,他没料到命运留给他的馈赠会是如此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