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带那么老多东西,发达了也不忘本,真是好孩子啊,谁家这么运气好,养出这么俩好孩子来。
“我家的!”
祝兴旺和田俊友俩人红光满面,穿着祝余寄回来的羽绒服,跟所有认识的人打招呼:“我家孩儿回来过年,我跟他老舅过来接一接。”
爬犁很明显是擦洗过,虽然老旧,却十分干净。
就连拉爬犁的四条大狗和一匹马,看着都毛色鲜亮柔顺,很明显是来接人之前也摁着洗过澡了。
“爷!老舅!”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里,祝余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老爷子和老舅赶忙往前迎了几步,嘴里一个劲儿的喊:“慢点儿慢点儿,你再摔着,给你胯骨轴子卡折喽!”
田俊友更有意思,他上前几步,帮忙分担了一部分洛昔年身上的行李。一边往爬犁上搬,一边笑着冲他挑眉:“跟朋友来过年,哈?”
“是。祝爷爷过年好,老舅过年好。”
那种古古怪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洛昔年有些不自在地向俩人问好。
祝老支书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从鼻尖送出来一声应答。
田俊友的笑声更大了,洛昔年连忙抢着搬行李干活,主打一个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埋头苦干肯定是没错的。
祝余跟在祝老支书身边,任由他带着自己满车站乱跑。
老头儿腰板子倍儿硬朗,中气十足,见人就说:“哎呀,我家大孙女儿回来了,我上县里来接她一趟。这孩子也是犟,我说工作忙就别回来了,她非得千里迢迢又是飞机又是火车的,就是要折腾回来,陪我过年,嗐!”
听着老头儿看似埋怨,实则全是炫耀的话,祝余笑得停不下来。
她可太会给老头儿撑面儿了,嘴甜得紧,见人就问好,问好就掏兜,给人散糖点烟。
但凡对面的乡亲带了小孩儿,那更是会抽出一张包装精美的红包,塞给小孩,“哎,拿着拿着,老姨赚钱了,给你压岁钱你就拿着,拿去买鞭炮玩儿哈。”
得了人家的好,不管心里咋想,反正嘴上得夸人家吧,乡亲们都很热情地夸了起来。
还有那懂眼色的,非常精准地询问:“哎哟,祝老哥,那你这是享了孙女儿的福了啊。孙女干啥工作的呀,看着怪有出息的啊?”
这话搔到了老头儿的痒处,他故作平常地说:“嗐,就是在京城当导演呢。前段时间,你们看没看那个可火的恋爱禁区电视剧,就她拍的。”
“啥?老祝家闺女拍的恋爱禁区?!”
一时间,女人们兴奋了,呼啦啦涌过来把男人都给挤开,高高兴兴地围在爷孙身边。
“哟,这丫头长这么俊了?你咋只拍戏,不去演呢?”
“你不懂,她要是去演了,谁拍啊?那你拍个照片,拍照那人儿是不是就没法出现在照片儿上啊?”
“你们别吵,小祝导演啊,我想问问,就是言景行和盛夏会结婚不?你后面儿拍吗,我看她们都毕业了,是不是毕业就该结婚了啊?”
唧唧喳喳,热闹非凡。
祝余一边笑着应付大姐老姨们,一边给洛昔年做暗号,示意他把脸包好。
看看大家的热情程度,这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今儿怕是出不了县城。
眼见孙女这么受欢迎,老支书可太得意了。
虽然那电视剧他也看不大明白,也喜欢不起来,但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人喜欢他孙女儿拍出来的电视剧。
孙女儿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日后啊,自个儿就是闭了眼,那心里也是安稳的。
祝余在县城里饭撒了一路,带回来的各式糖果香烟,撒出去三分之一。
这才在大家恋恋不舍的挽留中,坐上爬犁,同粉丝们挥手告别。
“你害不害怕?”祝余手里的鞭子挥得呜呜作响,寒风夹杂着雪沫子呼啦啦往人眼睛里钻。
漫天纷飞的大雪中,洛昔年坐在狗爬犁上,冷风如同刀一般割过来,可他心中却生出一种古怪的妄想,妄想这条路没有尽头,一直走,走到地老天荒。
他眨了眨眼,把这个荒诞的念头挥散,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害怕,你驾得很稳当。”
“哈哈哈哈,等回去歇两天,我带你去滑雪,去溜冰,教你驾爬犁!”祝余笑得很大声。
“好啊。”洛昔年也扬声应答,他像个小孩一样,满心快活地等着祝余带他去做那些很有趣的事儿。
“到了到了!吁——”
祝余拽着缰绳,狗子们乖巧地放慢了速度,爬犁在村口停了下来。
村口处有一群小孩子正在玩雪,听见动静以后,祝航一扭头,就看到爬犁载着自家大姐回来了。
他像颗皮球一样,从地上弹射起步,朝着祝余扑了过来,嘴里还呼喊着:“姐!你回来了!我姐回来了,我姐回来啦!”
伴随着开始变声的破锣嗓音,村子里那一栋栋房子的门帘都掀开了,钻出一群男女老少来。
大家脸上都挂着惊喜的笑容。
“哟,鱼儿回来了。”
“这次回来打扮得像个城里人了。”
“就说了,别老那么抠唆,老大个姑娘了,买两件鲜亮衣裳。”
“孩子懂事,你吵吵啥。”
“我家整了狍子,喊她今晚来我家吃饭。”
还有那跟祝航打雪仗的小家伙们,跟在祝航后面,一窝蜂尖叫着朝祝余跑了过来。
祝航跑得快,但有人跑得比他还快。
一个身材高大壮硕,浓眉大眼国字脸的小伙子,几乎是飞一般冲到了祝余面前。
他的脸膛微微发红,分明神色格外激动,却又故作淡定矜持地对祝余说:“小鱼儿,回来了?”
“大龙?!”
祝余愣了一下,才把眼前这张脸在记忆里对上号。
旁边的洛昔年顿时嘴角下坠,小鱼?大龙?
看着来人身穿一件长款貂皮大衣,祝余被逗得嘎嘎直乐。
好家伙,这得亏是个头儿高,还能露出大半截小腿,这要是个儿再低点儿,穿这玩意儿出门可得小心了,跟熊瞎子似的,再让人给打咯。
但嘴上她说得可好听了:“穿个貂儿夹个包,开个捷达,喝小烧。看你这样儿,是搁外面发大财了?貂儿有了,捷达呢,买没?”
宋大龙看着心爱的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买了,我本来说开车去接你,支书爷说路上不好走,开车不安全,没让我去。”
祝余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炮弹一般砸进怀里的祝航给打断了。
“哎哟,再给我撞的摔一跤,臭小子!”她揉了揉祝航的耳朵,拍了他屁股一巴掌,“去,帮你洛哥搬行李,里面有给你买的小霸王学习机。”
祝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惊呼道:“能打游戏的那种吗?”
“嗯咳!”
祝余清了清嗓子,朝着身后爷爷和老舅过来的方向斜了一眼,再意味深长地看着祝航:“学习机啊,当然是用来学习的嘛。”
当然,学习之余放松一下,打打魂斗罗,超级玛丽之类的,也不算什么坏事哈。
祝航鬼精鬼精的,马上就闭嘴,绕去洛昔年身边帮忙。
他嘴是真的甜也是真的碎,看见洛昔年马上张口就是夸:“哇,洛哥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你又变帅了呀?你能教教我怎么变帅不,我学你在电视剧里那样说话做事,还被我们班的女生打了一顿,她们好烦人,一边说着想嫁给你,一边不许其他男生学你。”
“你……还太小,长大就变帅了。”
洛昔年已经扯下蒙脸的围巾,以及盖到眉毛上沿的帽子,随便刨了两把的发丝显出一种不羁的凌乱感。
整张脸都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帅得非常客观。
他一边搬东西,一边跟祝航打听:“跟你姐说话的人,是谁?”
“哦,大龙哥嘛。”祝航嘴里含着洛昔年给的巧克力,麻溜儿就把宋大龙给卖了:“他啊,打小儿就喜欢我姐,跟在我姐屁股后头跑了好些年,想娶我姐当媳妇儿。”
洛昔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又觉得再问下去会显得很僭越。
他只是又看了宋大龙一眼,生平第一次觉得有人居然能长得这么不讨喜,居然怎么看都不顺眼。
秉着眼不见为净,他拎着一大推行李,跟祝航往家走。
祝航还在那儿乐呵呵地说:“毕竟我姐特讨人喜欢,她是村里的孩子王,大家都可喜欢她,你看。”
嗯,看到了。
祝余身边男女老少围了大一群人,年纪大的长辈们又是摸头又是拍背的,亲昵得不得了。
年纪小的同龄人,无论男女都簇拥着她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抢着跟她说话,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就会有别人把祝余的注意力给抢走了。
“你拍那电视剧我们都看了,守着电视看。昨天晚上给我看的,哭得稀里哗啦的,你瞅瞅,我眼睛到现在还没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