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昔年的眼圈陡然发红,水光在他的眼睛里荡漾,几乎下一刻就要流下泪来。
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硬生生又把那股子泪意给咽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阿余,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好!”祝余竖起三指,发誓:“以后,我一定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要务!”
“唉。”
“不生我气了吧?”
“我没。”
“还说没生气,你刚刚气得都会吼人啦。”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吼你。”
“没关系,你也是担心我,才会发脾气的。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发脾气呢,超帅啊年年,特别有压迫感哦。”比大拇指。
“……”洛昔年眼圈的红色,转移到了耳根。
耿淮屏觉得,虽然自己还没吃晚饭,但现在其实挺饱的了,哈哈。
处理好了伤势之后,祝余打发耿淮屏去吃饭,自己则带着洛昔年在医院里到处忙活。
又是问医生,又是给陆骄缴费,鞍前马后的忙活,保证不在行动上留下任何破绽。
最后还在手术室外面,跟洛昔年彼此依靠着,睡了一觉。
亮了一夜的手术指示灯,灭了。
窗外也已经天光大亮。
“陆骄,陆骄家属?”
“在,我在。”祝余放下早餐,连忙跑了过去。
医生摘了口罩,看了一眼祝余,声音沙哑疲惫:“先说伤者腹部那刀,万幸,只是捅穿了胃前壁,没有伤到后面的大血管和胰腺。虽然出血多,但好好养几个月,伤口也就恢复了。”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医生,医生辛苦了!”祝余做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欣喜。
医生止住了祝余的道谢,继续说,“但是啊,右胸腔那一刀,刀子从第四肋间扎进去,贯穿了右肺中叶,并且,最麻烦的是,还割破了膈肌以及膈神经,尤其是膈神经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虽然我们尽力修补,但是神经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
祝余听不懂:“大夫,您的意思是?”
“嗯,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伤者的膈肌只有左边能运作,她以后别说跑步蹦跳之类的运动,就是爬楼梯的速度快一点,都会喘不上气来。甚至是,她喊叫的声音大一点,都会出现呼吸困难的情况。这种嘞,就是膈神经麻痹,治不好,只能靠静养了。”
听到这话,祝余差点没憋住嘴角的笑意。
一想到陆骄费尽心思,搞出这么一场大戏,结果把自己搞成了残疾。祝余只觉得医生沙哑的嗓音是如此的悦耳。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医生的话,就被人给打断了。
“不可能!!!”
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身后惊雷般炸响。
祝余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张脸,她自己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咋一眼看过去,就像是透过什么时空隧道,看见了二十年后的自己一样。
郑荏苒。
我的亲生母亲。
祝余近乎失礼地盯着对方看。
上辈子,她找到郑荏苒后,曾经设想过,她们母女相见,会是怎样一种场面。
像短视频里那些被拐儿童回家团聚时,大家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吗?
妈妈会认出我吗?她会心疼我这些年的遭遇吗?
祝余想了太多太多,只可惜,到了地方才知道,郑荏苒已经罹患阿尔兹海默症数年,神智都不是很清明了。嘴里边除了念叨爱人陆至臻,就是念叨宝贝女儿骄骄。
那时候,祝余已经瞎掉了,看不见对方的长相,只能听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充满爱意地念叨着将她坑害至此的仇人。
没有抱头痛哭,也没有感人至深的母女相认。
她只是静静地在郑荏苒附近待了一会儿,就悄然离开了。
原来,我真的长得跟你很像。
陪伴在郑荏苒身边的,还有祝余曾经在全聚德见过的陆至臻,她的亲生父亲。
以及一个大高个清瘦俊气的少年,应该是她同胞弟弟,陆阳。
郑荏苒像是一直失控的母老虎一样,凶狠又崩溃地扑上前来,抓着医生的手,恳求他:“医生,你刚刚说的伤者,是一个女孩儿吗?不是吧,你肯定说的是别人吧?”
医生是老主任了,对于家属这种无法接受现实的情形,他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
对此,他熟练地扶住郑荏苒,温声道:“我理解家属现在的痛苦,这种事情,做父母都很难接受。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要做的,是统一战线,帮助孩子后续手术预后休养都做得更好,尽可能的降低并发症,减轻后遗症,好不好?”
郑荏苒知道,孩子已经出了意外,自己现在闹情绪也于事无补。
可她怎么接受呢?
孩子昨天下午打电话,还高高兴兴叽叽喳喳的撒娇,说是机票订好了,今天下午就回家。
只是一夜的功夫,她好好的女儿,怎么就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了呢?!
“孩子爸爸在吗?要不我先跟他同步一下伤情,手术程度,以及后续治疗方案,您先在旁边缓一缓?”
陆至臻早已经走过来,将郑荏苒紧紧抱在怀中,一只手还在下意识地抚摸着她的背心,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他的眉宇间也笼罩着浓郁的痛苦,但还是很冷静的跟医生进行了交谈,并且把医生说的一切医嘱都记了下来。
“医生,如果我们想给孩子转院的话,您认为什么时候才可以进行?”
“转院啊……”
医生看了一眼夫妻二人的打扮,心知这是不差钱的主儿,就直说:“最早也得六七天后,那时候,伤者没有出现脓胸,引流淡了,肺张了,情况比较理想的前提下,才可以进行转院。”
经过一番恳切交谈之后,医生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并且拒绝了郑荏苒想去看女儿的要求,告知她,最早也得24小时后,可以给5分钟的探视时间。
目送医生离开,陆家三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祝余和洛昔年。
只一眼,三个人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0章
郑荏苒还好, 一来她整颗心都记挂着伤重的女儿,二来毕竟人对自己的长相,属于既熟悉又陌生,一时之间只觉得似曾相识, 没有想到与自己相像。
而陆至臻和陆阳父子二人, 很明显就震惊多了。
像!
太像了!
就好像家里挂的那些郑荏苒年少时的照片, 突然就活过来,变成了眼前这个女孩儿一样。
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但是两个没有关系的人, 竟然能相像到这种地步,这种巧合未免不得不让人为之惊叹。
这样的相像,只是看着, 就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俩人近乎是惊奇地发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陆至臻看着祝余身上的血迹, 胳膊上包扎的纱布, 再结合之前警察电话里的内容,猜测这位大概就是跟女儿一起遇险的受害者了。
他非常友善地开口:“这位小同志,你好。我是陆骄的父亲, 陆至臻,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陆叔叔。”
陆叔叔?
祝余嘴角有些僵硬, 她咽了咽喉咙,才在对方慈祥的眼神中,喊出了那三个字:“陆叔叔, 您好,我是陆骄的朋友,我叫祝余。”
陆至臻伸出手, “祝余小同志,我听警察同志说了,这次要不是你极力保护我家骄骄,又喊来人救助,我的女儿怕……是凶多吉少。”
他看着祝余身上的伤口,染血的衣服,以及脸上鲜明的疲惫,谢意更加真挚诚恳。
“事后你又赶来医院,替陆骄缴纳医疗费用,还在手术室外面守着陪她,有你这样的朋友,是陆骄此生最大的幸运。也是我们陆家最大的幸运。谢谢你,小祝同志,非常感谢!”
这话听着,让祝余不由得生出一种黑色幽默来。
她的神色恢复了自然,甚至可以非常顺畅且不着痕迹地,给自己请功。
“陆叔叔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本来就是朋友应该做的,那个时候别说我手里有钱,就是没钱我去借去贷,也得先保证陆骄的医药费不出问题。再说了,朋友做手术,我怎么也得在外面陪着,有啥事也好及时做出应对,这都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连陆阳这个娇生惯养的傲气小王子,都忍不住用感谢的眼神看祝余了。
他甚至微微弯腰,给祝余鞠了一躬,向她致谢:“谢谢您。”
只有郑荏苒,她看着祝余,想起这就是当初那个拼命压榨女儿,还被自己斥为周扒皮黄世仁转世的导演朋友。
怎么回事?
上次骄骄去她的剧组实习,每天累到精疲力尽就算了,还因为她对剧组管理不善,导致骄骄的手指受了重伤。
这一次,骄骄跟她出门聚餐,更是受到了近乎致命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