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骄一边腼腆可爱地给祝老支书鞠躬打招呼,一边心思急转。
要尽快带爸爸离开这里!
祝余在暗处,欣赏着陆骄此时的窘迫,看着她几乎是瞬间就苍白发青,额角冒出的冷汗濡湿了鬓发,狼狈仓皇。
陆骄,你喜欢这样吗?
只要我在京城活蹦乱跳地过一天,你就要提心吊胆的过一天。
你会每时每刻都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拆穿。
这种恐惧和焦虑,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牢牢根植在你的灵魂深处,时时刻刻都在折磨你。
我是希望你喜欢的。
“老支书,您这是上京来旅游啊,还是一家人来京定居了?”
“我来探望我孙女儿,就是刚说的,拿你留下的钱救回小命的那个。”老支书这才想起找祝余,“我得喊她过来,亲自给你道谢啊!”
“道谢也不必,不过我确实想见……”
“爸爸!”
陆骄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地打断了父亲的话,“爸爸,我肚子好痛啊。”
“呀,孩儿这是咋了!”
看到陆骄脸色煞白,直冒冷汗的模样,老支书也吓了一跳,“这是吃坏肚子了?看给孩子疼的,赶紧送医院去吧?”
陆骄藏在手里的钥匙,死死地扎进了大腿的肉里。
见父亲看过来,她又咬牙转了转钥匙,疼得她整个人都直打哆嗦,站都站不稳了。
“骄骄?!肚子疼,想吐吗?”
陆至臻一把将闺女抱起来,就往出跑:“爸爸这就带你去医院。”
一边跑还一边给老支书道歉:“对不起,老支书,我先带孩子去医院。”
“去吧去吧,孩子安危要紧!”
站在角落里,祝余可以清楚的看到陆骄的一系列动作。
等到人都离开以后,她走过去,在陆骄原本站着的地方,看到了几滴血点子。
哇哦,想想就很疼,是吧,陆骄?
祝余哼着欢快的小调,回到了包厢。
是夜。
祝余把老支书一行人送到宾馆安顿好,这才带着洛昔年和江梦鱼告辞。
这俩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精神奕奕,甚至跟田桂香约好,明天还要继续唠屯子里那点儿爱恨情仇。
一个神智涣散,眼神空白茫然,仿佛透支了未来起码一年的社交份额,整个人都像吸走了九成阳气似的,蔫吧了。
神奇的是,他都这德行了,第二天祝余和江梦鱼出门的时候,洛昔年居然也收拾停当,打算跟她们一起去。
大概是,东北人真的天克社恐吧。
祝余转头,看了一眼背着老支书爬长城的洛昔年,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她站在高高的好汉坡上,看着扭来扭去摆pose的亲人,还有端着相机来回给她们拍照的友人,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是无敌的。
美好的时光总像是开了倍速。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祝家人就要返程了。
他们带着祝余给老家人买的大包小包,揣着祝余在片场的工作照片,欣慰地冲着她摆手。
“回去吧,忙你的去吧,你师父都说了你就是最天才的导演,别有心理压力,放开手去拍就行,拍完记得回家。”
“好好工作,要为人民服务,给人民群众拍电影看,不忙着找对象啊孩儿!”
“哎呀,她都多大人了,工作要忙,但对象该找也趁早找。老闺女,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个儿,要是碰上那得意的人儿了,你就别撒手,该处对象就处对象,家里给你攒了嫁妆的,啊?”
“姐,姐,你过年回来不,城子虎头还有豆妞儿都可想你啦,他们存了好几个罐头,等你回家吃呢!你要是过年有空,你回来一趟啊,我们都等着你啊!”
“哎!我知道了!”
祝余想擦眼泪,手往兜里一插,碰到一个鼓囊囊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是用手绢包着的一沓子钱。
崭新的钞票,很明显是专门去银行里兑换出来的。
棕咖色的格子手绢,显然这是爷爷临上车之前,悄咪咪塞进她兜里的。要不是她想掏兜拿纸巾,都发现不了。
“爷!”
她攥着这一包钱,眼泪瞬间决堤。
祝兴旺见自己塞的钱提前被发现了,咧开嘴笑了,冲着祝余一个劲儿摆手,示意她把钱收下:“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缺钱了跟爷说,爷再给你寄啊!得空就回来,爷在家等着你嗷。”
“好,爷你在家等我,过年我一定回去!你们到家给我个电话。”祝余抱着那一沓子尚带余温的钱,使劲给家人们摆手。
送走了祝家人以后,祝余精神极其饱满地进入了工作。
没办法,江梦鱼这家伙双标得很。明明自己这几天也爽翻了,唠嗑唠得红光满面的。结果那边儿老支书一行人前脚上火车,她后脚就对着祝余举起了鞭子。
祝余跟陀螺似的,忙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陆骄装病把父母都绊在医院里,免得爸爸再想起来什么老乡亲,非要去跟人家见面。
也幸好她一直有痛经的毛病,这次才勉强糊弄过去。
但能糊弄一时,还能糊弄一世吗?
祝余把家人都接到京城了,而且,爸爸还认识她的家人!
不能再等了,祝余必须得消失。
必须得从京城消失。
是夜。
陆骄从病床上爬起来,悄悄来到天台上,被深秋的风吹到骨子里都开始发痛,才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她以为绝不会拨打的号码。
“董同。”
“哟,这不是我们陆大小姐么?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给我这小人打电话,不知有何贵干呐?”
“你当初说,只要我愿意跟你处对象,你可以把命给我?”
“……想通了?”
“嗯。”
“装得很累吧,我就知道你会想通。你装得再像,我也能看透,我们才是一类人。”
“不要啰嗦,我答应跟你处对象,你也该履行承诺。”
“说吧,什么事儿。”
“你让一个人从京城消失,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结果,就是让她彻底从京城消失,你做得到吗?”
“可以。”
“好,明天你来医院见我,我给你那个人资料。”
“给我一个晚安吻?”
陆骄强忍着恶心,对着话筒亲了一口自己的手背,发出响亮的声音,听着对面放肆的笑声,啪一下摁掉了电话。
她一边干呕,一边流泪。
祝余,我原本只是想把你从京城赶走,只是赶走而已。
可你就是赖着不走!
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哎,刘姐,那我们先过去,您随后再来,不着急。”
祝余放下已经被攥热的电话,抬头看向很明显有事要说的耿淮屏。
“怎么了?”
“老板。”
耿淮屏听完手下的话,赶忙找到祝余:“我的人发现,这两天总有一股子人在你家和经常出入的路线上面盘桓,确定是冲着你来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用期,祝余早就给耿淮屏升职为保镖队长,允许她把自己以前在部队里的战友招揽过来。
这不,耿淮屏刚招收来的两个退伍战友,在走马上任之后,马上就立功了。
针对自己的?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除了陆骄没别人。
“咱们这次去,洛总那边带的保镖比较多,而且他家在那边有产业,咱们蹭他的就够安全了。”
祝余想了想,吩咐耿淮屏:“毛飞鹏和林波就留在京城,帮我盯着这群人,在不要惊动他们的前提下,尽量想办法搞清楚,这群人想对我做什么。”
“是。”
等搞清楚陆骄想做什么再说,现在已经十一月初,什么都得给她的拍摄进度让路!
【作者有话说】
从明天开始,恢复早九晚六各一章更新,明天见
第27章
祝余带着剧组一行人来到港区。
和已经寒风瑟瑟的上京城不同, 这里依旧暖如初夏。
除了常常来往港区和内地的洛昔年,剧组里其他人全都是初来此地,一时间都被这里的繁华给震住了。
高楼大厦,维港霓虹。
街面上人人打扮得体, 堪称衣香鬓影。
跟刚开始发展, 尚还有几分灰扑扑的上京城相比, 繁华的港城简直就像是一股自带纸醉金迷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的为之心醉。
“大家跟紧,不要走散了。”
祝余招呼过众人, 抬起手腕一看时间, 又问洛昔年这位半个地头蛇:“年啊,接人的车你安排了吗?”
“……安排了。”
洛昔年看着空荡荡的出关口广场,脸色格外的冰冷, 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李理,你最好马上开着大巴车, 出现在祝余面前, 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