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陆家大小姐之前可是再三吩咐,不许闹出大风波,一定要低调安静的把事情解决。
“你们三个,过来,写。”
“孙主任?”
“我说,把你们说的都写下来,不明白?”
孙主任脸色阴沉的模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被他这么一凶,三人也只好照做。
片刻后,他把三张签名画押的证词推到了祝余的面前。
祝余翻阅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也拿起笔在开除通知书和离校手续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祝余同学,有时候人总是身不由己,你还年轻不经事,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二人交接的时候,孙主任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甚至有些语重心长,做出一副想要谈心的架势来。
“是,您放心,我必定牢记您的教诲。”
祝余把写满这群人罪行的证词收好,没有跟孙主任虚与委蛇的意思,抬脚就走。
她还忙着呢,再有几个月,老家人就要上京来看探望她了。总不能顶着一副被学校开除,一事无成的落魄模样给他们看吧?
时间紧迫,她得赶紧让自己有个出息的样儿。
想到老家人上京一事。
祝余都走到门口了,又折返回来。
她走到毛灵珊面前,抬起手,狠狠给了毛灵珊一巴掌。
“祝余你居然敢打我?”
“答对了,我敢。”
“你疯了!孙主任,你看见了,祝余刚刚无缘无故就来打我!”
“嗯,我打你了,你让他再开除我一遍吧。”
“啪!”
说着,又是一巴掌下去,打得毛灵珊两边的脸都顶上了红红的巴掌印,很是对称。
“差点把你干的破事儿给忘了。”
祝余揪着毛灵珊的领子,冷笑道:“接到我老家打过来的电话,非但不转告我,还顺嘴编谎话骗他们上京,就为了满足你所谓城里人的优越感。毛灵珊,我打你这两巴掌,算轻的了。”
1998年不是后世人手一部手机,随时能联络到想要联络的人。
这年头,绝大多数大学生,是用宿舍走廊里安装的那部公用电话联络。
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如果接到了别人家里打来的电话,会第一时间帮忙喊人。如果人不在,还会记录下来,等同学回来以后进行转告。
上辈子,毛灵珊接到老家给祝余打来的电话,她非但没有帮忙喊人,甚至还在电话里胡编乱造,告诉祝余老家人说:“祝余已经是开始拍戏的大导演了,就是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每天晚上回宿舍就缩在被窝里哭,想要家里人来陪在身边,但又不敢告诉你们,生怕你们担心她。唉,真希望你们能抽空来京城探望她,陪陪她。”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骗局,老家乡亲们选出了以老支书为代表的探亲团,在卖掉了当年的玉米以后,凑钱来到上京探望祝余了。
因为祝余没有亲人,她是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她是祝家屯所有人一起养大的孩子。
现在孩子说想念亲人,亲人们当然要想办法来探望她,哪怕上京一趟的花销会让他们小半年的耕作收成都白费。
祝余力气大,两巴掌下去,毛灵珊就被打成了猪头,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
“我,我就是开玩笑……”
毛灵珊本来还想还击,结果手都抬起来了,却没敢打下去。
甚至面对祝余平静又深沉的眼神,她莫名就胆怯地心虚了。
她捂着自己火辣辣胀痛的双颊,哭喊道:“你居然敢为了一个玩笑打我!祝余,你简直是个疯子!”
“嗯,我是。”
祝余摆了摆手,在毛灵珊哭喊咒骂声中,转身离开。
上辈子,她为了在一波又一波的诬陷中自证清白,忙得筋疲力竭,却也只是多拖延了不到三个月时间,依旧落得个开除学籍的下场。
就在被开除的当天,祝余接到了老家打过来的电话,说前去探望她这个大导演的老支书们已经上了火车,让她记得算好时间去接车。
纵然性格再坚强,祝余也不过是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准备了许久的电影泡汤了,自己遭人诬陷落得声名狼藉,还被学校给开除了。
而砸锅卖铁送她上大学的乡亲们心怀着对她的厚望,即将抵达京城。
少年人强烈的自尊心尚在,她没法接受,自己这样落魄狼狈的模样,被亲人们看见。
她很没有出息地逃跑了。
在买了一张火车票后,她把身上剩下的所有钱都给了朋友,让朋友帮她接待老家来的乡亲们,自己则坐上了南下的火车,逃走了。
这辈子,祝余不会逃。
三个月之内。
她会在乡亲们来京之前,搭一个剧组出来。
让乡亲们亲眼看到,祝余是个拍戏的大导演,是个很有出息的好孩子。
让他们满心骄傲地回家去,把她的出息告知在老家等待的人们。
第2章
想要在三个月内就搭建出一个像样的剧组,对于如今的祝余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儿。
她上辈子在陆骄多番打压下,依旧能出人头地,这中间,自然有太多苦难曲折。
虽说没必要感谢苦难,但确实是那段经历的磨砺,让祝余硬生生从象牙塔里恃才傲物的天才导演,进化成了十项全能选手。
不光是跟拍电影直接相关的导演、编剧、摄影、灯光、剪辑、美术等等,就连拉投资、做预算、搞统筹、找场地、谈拍摄许可、安排食宿交通这一系列后勤的活儿,她也是身经百战,信手拈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祝余从裤兜里掏出钱包,连毛票都算上,一共一百六十七块四毛六分钱。
再加上她今年暑假打工挣的那一千九百块钱,她如今全部身家刚过两千。
别说拿来搭建剧组了,在上京这地方拿来生活都够呛能活仨月。
还是得想办法去找个冤大……投资人,拉一笔投资过来,才能开启下一步的计划。
祝余一边往宿舍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她是个太容易专注的人,一旦陷入思考就显得有几分恍惚出神。
结合她刚刚被学校开除的经历,整个人就透露出三分落魄和凄凉来。
起码在赶来寻她的江梦鱼眼中是这样的。
“祝余!”
江梦鱼是个是个圆滚滚的姑娘,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脸、圆滚滚的身材,像一枚软糯雪白的雪媚娘,十分的讨人喜欢。
她分明那么担心,却要强作淡然:“没事儿,你甭担心,祝余。走,咱们去找校长,毛灵珊有证人,难道你就没有?”
“你明明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写的剧本,怎么就成了抄袭她了?除非校长是个傻子,否则这种年级第一抄袭倒数第一的鬼话,他就不能相信!走,我给你作证,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说理儿的地方!”
奈何演技欠佳,情绪过分激动,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细碎的哭腔。
祝余看着江梦鱼,眼眶酸涩发痛。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当初一见如故,性格契合,感情十分深厚。
上辈子,她被陆骄买凶泼了硫酸以后,无论是摘除眼球,还是后续治疗,都是江梦鱼作为她的监护人在为她奔忙。
之后更是和她住在一起,像家人一样贴身照顾她。
后来,她提刀砍死陆骄,报仇雪恨,在前去自首的路上一脚踩空,然后就重生回来了。
现在想想,她死了也是好事。
拖累了江梦鱼那么多年,她一死也让江梦鱼解脱了,可以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对不起啊,梦梦,让你担心了。”
祝余给了江梦鱼一个大大的拥抱,把自己的愧疚和感激都抱了过去:“谢谢你担心我,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咱俩之间你跟我说这客套话儿。”
面对祝余直白热烈的感情,江梦鱼这个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姑娘,反而害羞得红了脸。
她动作别扭地回抱了祝余一下,就一下,她就挣扎着从祝余的怀里钻了出来,反手拉着祝余想要往校长办公室走。
“现在不是墨迹的时候儿,走,咱先忙事儿去,忙完了你再抒情。”
“不用了,我已经把离校手续都办完了。”
“祝余你疯了?!”江梦鱼瞪大了眼睛,见祝余肯定地点头,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说老家人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京影一年学费六千块,老家人卖一斤玉米才4毛6分钱,你说你一年的学费得村里人卖一万三千多斤玉米才够数!”
“你说你要出人头地,你要给老家人争气,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觉得没有白养你一场!”
“现在被贱人使坏,遇到一点儿挫折而已,你连挣扎都不挣扎,就这么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