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过去,家家户户都在忙活,还有那大叔大婶看见她,招呼她晚上上家里去吃饭。
祝余乐呵呵应承了一路,挨家挨户吃过去,她得吃到俩月以后去。
顺着已经做好半边硬化的小路,祝余来到了大队部。
一段时间没回来,就连大队部都在经历着改头换面的大改造。
大队部门口是打谷场,场子东南角栽着一溜儿几十岁的老榆树,树下一群小孩儿正在追着大大小小十几只狗子们玩。
这群毛茸茸的小家伙们都长得很像,模样俊俏,棕黄色的皮毛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金灿灿的,咧着嘴,吐着舌头笑的样子,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祝航虽然很想去跟狗狗玩,但作为一个听姐姐话的孩子,他还是老老实实守在轮椅旁边,陪着庄欣然,叽叽喳喳说着话。
庄欣然只有一双杏仁眼跟贺采薇像,瓜子脸短头发,皮肤有些苍白,表情略带一点不耐烦。
完全不复之前初见时,那副迟钝麻木的模样,变得有活力多了。
看她这样,祝余吭的一声笑了。
“姐,姐你回来啦!”
听到动静的祝航一抬头,激动的嗷嗷叫,很想像以前那样冲进姐姐怀里,但他却没离开轮椅半步。
“把他,把他们都带走。”
一看见祝余,庄欣然忽的开口,指着身旁的祝航,以及周围的皮孩子们,说:“我只答应帮你训狗,没有答应带孩子。”
看,多有活力,还会生气了,也能主动表达抗拒。
祝余笑眯眯把狗子们挨个撸过去,嘴里答应的可好了,实际上一点没行动。
小孩儿们看见祝余回来了,那叫一个高兴,呼啦啦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大王大王,你咋才回来,走之前讲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呢!”
“就是就是,听不到后面,我吃不香睡不好的。”
“你就扯犊子,昨天婶儿还说你大晚上偷吃酸菜包子呢!”
“大王,讲故事呗,继续讲故事呗?”
祝余像花果山的孙大圣一样,挨个把猴孩子们摸了一遍,才挠着后脑勺拒绝:“不行啊,姐得先找崔叔说事儿,说完了才有功夫跟你们讲故事呢。”
祝航嘿嘿一笑,说:“那你还是先讲故事吧姐,崔叔和咱爷带着那个什么设计师,俩人上后山去了,你这会儿找过去也不一定能找到,还不如在这儿等他回来呢。”
也是,别再走两岔了。
祝余只好掏出手机,转悠来转悠去,都快趴大队部的房顶上了,还是没有信号。
只好翻窗户进大队部,给家里打电话:“喂,婶儿,你喊宝瓶接电话。”
赵宝瓶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就听到祝余导演召唤她,赶忙过来接了电话:“祝导,有事儿您吩咐。”
“我今天带回来的人,你看着先安顿在我家喝茶休息,然后统计一下他们的人数,再让他们自行两三个人组队,方便我待会儿给他们安顿住处。要是我回去的晚,你就跟我婶儿一起安排大家去左邻右舍吃饭,饭钱走公账。”
“……行,我记住了。祝导,咱制片人啥时候来啊,我管账真不行,我高考数学都没过40分。”
“快了快了,就这两天儿到。”
说起制片人,祝余就挠头。
这年头,有能耐的制片人是真的千金难寻。
她老早就给几个投资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商量着找个靠谱的制片团队过来,结果大家凑一块儿,凑不出一个符合要求的制片团队来。
祝余这才想起来,如今政策才刚刚放开,民营资本也就这一两年才试探着进入电影行业,制片人这块的资源都被垄断在体制内呢。
没办法,她只好赶忙找贺采薇,请她帮忙从张董的老部下里面请个有本事的制片人过来,再把时光里没啥经验的制片都弄来,给这位大制片打下手,学学人家的本事。
一来二去的,就折腾到了现在,制片团队还没有正式到岗呢。
“行,那祝导你催催让制片赶紧来,我这儿手里头过钱,我到最后把我卖了都填不了窟窿。”
“再撑两天,就两天啊。”
安抚过赵宝瓶之后,祝余又从大队部里钻了出来。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把没讲完的故事给讲完。
祝余捞起一只肥嘟嘟的小胖狗,一屁股就在庄欣然旁边坐了下来,“故事时间到!”
“听大王讲故事咯!”
孩子们像臣民簇拥国王那样,围过来簇拥在祝余周围。
狗子们虽然不懂听故事,但也学着孩子的举动,高高兴兴地凑过来,挤挤挨挨地围在庄欣然身边。
甚至有两只特别小的小奶狗来迟了,没有地方趴的它们只好嗯嗯唧唧着,趴到了庄欣然的脚上。
庄欣然有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但却没有滚着轮椅离开。
反而是把那两只小奶狗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竖起耳朵跟着听。
祝余舌灿莲花,语调抑扬顿挫,脸上还会适时配上表情,给小孩儿们听得一惊一乍,呼声此起彼伏。
就连庄欣然都跟着她讲的故事,表情微微变动。
就在她讲完一个故事后,被小孩儿们抱着大腿请求再讲一个的时候,祝兴旺崔建国和一个长相斯文打扮入时的青年男人回到了大队部。
“行了行了,下次再讲,快到饭点儿了,赶紧回家,不然你爹妈过来揍你们屁股的时候,我可拦不住。”
祝余把小孩儿们都哄散,又安排祝航推庄欣然回家,这才朝着爷爷他们迎了过去。
“鱼儿回来了?”爷爷的神色不太好,但看见祝余的时候,还是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祝余还没来及回答,那个青年男人率先开口了:“祝导,我真的干不下去了!”
他皱着眉,指着脚底下的打谷场,还有大队部红砖砌的墙,以及斜对过某户人家的猪圈,眉头都快打死结了:“你们村的这两位干部,这个也要留下,那个也要留下。您喊我是来建设漂亮新农村的,可这些东西要是留下,肮脏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漂亮得起来嘛!”
崔叔很明显也不高兴,但碍于对城里高级知识分子的尊重,他在尽力压着火气,给人陪着笑脸说:“庞设计师,是这样的,咱们这个村子也不是就不住人了。那个,打谷场改广场没问题,但在上面装什么音乐喷泉,不行的呀,我们村收了稻子大豆,得来这里碾晒。还有那猪圈,大家辛辛苦苦一年,就指着养肥了猪过年宰了,凑凑合合吃一年呐,这要是没了猪圈,大家想吃口肉都吃不得了呀。”
庞设计师微微有些嫌弃地翻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祝余打断了。
祝余举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不好意思,你请回吧。前期的设计费,我不会少您一毛钱的。回去的机票也给你报销,请。”
我花了钱,不是请你来当大爷,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的。
“?”
庞设计师瞪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自己居然就被祝余给炒了。
这可是他听说要改建一个村子,工程量够大,酬劳够高才挤掉两个同事,想办法争取过来的差事。
之前他那么说,只是为显得自己有能力,想要让祝余更重视自己,同时显摆一下自己的设计和审美足够高级罢了,不是奔着被炒鱿鱼去的啊!
祝余才没兴趣跟他掰扯呢。
最烦这种喜欢装逼的人,装逼就算了,还要拉踩一下农村。
这种人设计出来的东西,用脚后跟想都知道,绝对会把村子原本的风格味道抹消掉,变成随处可见的漂亮垃圾。
而且还不长脑子,农村要住人的,你把人家的牛棚猪圈搞掉,那劳动工具放在哪里,一家人肉类补充来源养在哪里,养他的头上吗?
纯脑残一个,轰走轰走。
庞设计师还想给自己辩解一下,耿淮屏一招手,毛飞鹏就跟拎小鸡仔一样,把人给拎走了。
眼看着设计师走了,崔建国和祝兴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些不安。
这可是鱼儿专门从大城市里,花大钱给村子请来的设计师,就这么弄走了,既损失了钱,又耽搁了鱼儿的事儿。
祝余一眼就看穿了二人的想法,她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这人是别人推荐过来,我抹不开面子才收下的。本来就打算留个几天,意思意思,就送回去得了,这不是正好嘛。”
见二人神色略微舒缓,她继续打补丁:“你们放心,我这次出去,除了弄剧组,还找了专业的设计师过来呢,那才是大拿。”
这话也不算骗人,春影厂跟过来的美术道具组,那可是正经大拿,给春影干了小半辈子的人了。
这年头的幕后大拿多才多艺着呢。
春影厂的那个农村题材创作基地,就是这些人亲自设计搭建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