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哪怕楚观意心知对方就是习惯性嘴甜,也忍不住被哄得心情愉悦。
“那行,择日不如撞日,上次有事拒绝了祝导的晚餐,不如今天签完合同以后,由我做东,请祝导共进晚餐,如何?”
“楚总邀请我本不该推辞,但是今天不凑巧,张董给我引荐了两位演员老师,就约的今天下午,您看这,要不下次?”
祝余对别人的男人没兴趣,对陆骄的男人那就更没兴趣了。
她希望双方就像现在这样,保持着纯粹的金钱合作关系,千万别搞什么孤男寡女共度晚餐的暧昧戏码。
不过下午要见几位演员老师,也并非是托词,张董不是那种嘴上应承敷衍了事的人,他言出必行,短时间内按照祝余的要求,推荐过来两位演员。
一个52岁,一个59岁,全都拿过影帝视帝的奖杯,演技绝对精湛不说,且都是商业属性很高的国民级别明星演员。
楚观意也不好为了自己的私事干扰祝余办正事,很有风度的表示下次再约。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祝余和楚观意来到华影的待客厅,屁股都还没坐热,张让就急匆匆的进来了。
张让新官上任,要忙活的事情多着呢,只在最开始露了一面,勉励了祝余两句,就带着人离开了。
签约仪式是交给贺采薇来办的,双方的法务人员在确定合同没有问题之后,这个联合拍摄就此敲定了。
“喏,瞅一眼。”贺采薇把拍摄许可证复印件塞给她:“原件就留在集团里,复印件你拿着用。”
完事儿又问她:“你外景戏都在东北老家拍,那棚戏呢,回集团这边拍吗?”
“嗯,回来拍,后期也在咱们厂里做。”
虽然祝余很想要一个后期制作室,能包含剪辑配音音效调光混录等等后期制作功能。
但在如今这个胶片为主流的时代,哪怕搞最基础的设备器材,想把这些功能都置办齐了,没个800万块钱下不来。
“贺总啊,咱们京影都合并进华影了,能不能把那几个剪辑室给通上暖气啊,不然大冬天的搁里面,全靠一身正气来保暖了都。”
贺采薇微微一笑,口中吐出葛朗台低语:“等你这部电影大赚特赚,我就想法子让张董拨款,重修一下京影那边的老楼。”
她可是听说了,这孩子拍的电视剧,简直要把湘南卫视给吃撑了。
一口气盖三栋家属楼,好生阔气,看得人那叫一个羡慕。
对于这些死要钱的人,祝余只能翻个白眼,以作抗议。
“对了,今儿张董推过来的俩人,你都认识吧?”
贺采薇那叫一个操心哦。
毕竟这可是自家孩子,生怕她初出茅庐就跟知名大演员合作,会不知轻重得罪了对方,更怕对方不识好歹,惹自家孩子生一肚子闲气。
“我就是看他们的电影电视剧长大的,咋还能不认识他们呢。”
祝余拍了拍贺采薇,示意自己心里有数儿,一杆子给人支出去老远:“您要实在有空,去给欣然姐收拾一下行李,她过两天就跟着车队出发了,我们老家那边儿雪都还没化完呢,冷着呢,您给把衣服啥的收拾齐整了。”
送走贺采薇,祝余拒绝了楚观意的车,开着自己的桑塔纳,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原京影厂的排练厅里。
先见的这位名叫周弘光,今年52岁,戏曲世家出身,唱了小二十年的戏。年近而立之际,因为出演一部谍战片一炮而红,从而走上了电影演员这条路。
祝余刚拎着暖水瓶把茶泡好,就有人敲门进来了。
来人大高个儿,腰板儿挺直,国字脸,浓眉大眼,哪怕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但依旧帅得让人眼前一亮。
是那种完全符合老派审美的帅气。
“周老师,您好您好,快请坐。”祝余赶忙上前跟人握手,请人落座。
“祝导你好。”相较于祝余的热情和客气,周弘光的姿态有一点高傲。
他轻轻握了一下祝余的手就松开,很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很直白地上下打量着祝余:“之前听张董说祝导年少,没想到居然年少到这个地步。”
祝余心知,自己在电影界算是初出茅庐,人家拿了影帝都多少年了,对自己有所质疑,那也是应该的。
她先在把周弘光的光辉履历报菜名似的报了一遍,然后才十分客气地说:“就是因为年轻,张董才请了您过来,想着老前辈替我来压压场子嘛。”
这一通连招儿下来,傲气如周弘光也忍不住嘴角上翘了。
他啜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那行,这戏的剧本能给我看看吗?”
“剧本在这里,还请您斧正。”祝余把剧本推过去。
周弘光也不墨迹,拿起剧本就开始翻阅。
祝余则借着看书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老牌影帝。
周弘光虽然入行偏晚,但在33岁时,就因为出演名著改编的电影《奔》而拿下了国内第一奖,金凤奖的最佳男主角。
后来又连续演了好几部央视出品的电视剧,国民度那是相当之高。
长相方面没问题,虽然很帅,但是并没有那种时髦感,文艺感也不算特别重,在妆造方面用用心,一个长相周正但气质朴实的老农形象就出现了。
要国民度有国民度,要演技有演技,张董选人是没一点儿毛病的。
此人前三十多年的人生堪称一片坦途,直到他拿了那个金凤奖最佳男主角之后。
本以为是前程似锦,谁料就像是有啥诅咒似的,此后十多年来,他拍了电影电视剧无数,但却一尊奖杯都再也没拿过。
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想要,时间长了就会成为执念。
周弘光近些年来沉迷拍摄各种文艺片,铁了心想要再获一次奖。
结果却都很不尽人意。
渐渐地,在纸媒上面就对周弘光有了嘲讽之声,说他已然江郎才尽,演谁都是一个样,根本不是在演角色而是在演他自己,在演周弘光云云。
尤其是去年,他参演了知名大导的冲奖之作,铆足了劲想要拿个奖杯。
结果却和导演一起双双遭遇滑铁卢,别说拿奖杯了,就连主单元竞赛名单都没进去。
这下好了,纸媒上这批最早的娱记,打着影评人的旗号,给周弘光批得一文不值,就差明着说他该收拾收拾退休了。
祝余心知,张让推这个人过来,也是想着拉对方一把,免得再执念下去,真的会落下心魔。
只可惜张董的一番好意,对方不想接受。
《狗狗的心事》剧本共计3.1万字,哪怕囫囵吞枣地读完,至少也得一个小时。
结果呢,周弘光从拿起剧本到结束阅读,总共花费了不到半小时。
他合上剧本,看似得体客气,实则居高临下地道:“祝导的剧本写的还不错,不过嘛,有些太天真太虚幻了。我认为,这个本子最大的问题,就在于那只狗居然活着回到了主人身边,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说着,他敲了敲剧本的扉页,“从那里开始,整个剧本就垮了,到后面更是垮的一塌糊涂。”
“我建议啊,那只狗在落入狗贩子手里的时候,就直接死掉。马长顺撑着病体出来寻狗,历经各种艰难终于找到了狗肉馆,在狗肉馆后面捡到了狗的项圈,跑去给狗讨回公道,结果被狗肉店老板意外打死,最终抱着项圈凄凉的死去……”
叽里咕噜,改的那叫一个黑深残,好像不抨击点现实黑暗面,这故事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似的。
面对这么无理的行为,祝余微微挑起眉梢。
有些奇怪,虽然早听说过周弘光为人有点傲气,但没人说过他脑子不好使啊?
当着一位导演,改人家的剧本就算了,还说出这么不着四六的话,跟脑残片吃多了似的,很明显这里面有事儿。
“周老师,您总说什么现实啊,人性之类的。”
祝余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可电影不就是光影制造的幻梦么?如果人要是总屈从于现实人性黑暗面的话,您也不至于劳模似的拍戏,就为了追逐那一尊奖杯了,对吧?”
这话听着多励志啊,好像夸周弘光勤奋似的。
实际上,周弘光最忌讳的便是人家说他勤奋,在他看来,一个人如果跟勤奋沾了边,那就说明他是个没有天分的笨蛋蠢货。
所以这些年哪怕想死了那么想要奖项,他也克制着自己,一年只许接一部戏,免得被人认为自己过于勤奋刻苦。
结果祝余一句劳模,直接给周弘光干破防了。
他忽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尚且克制,可那一双耳朵已经涨到通红发紫了。
“好好好,祝导好口才,那我也祝你美梦成真吧,毕竟,这世上年少有为者寡,而碌碌无为者众!”
“哼,告辞。”
周弘光黑着脸,甩手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