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扶他起来看,“我在叫醒你之前先把他们都捆起来了,以防万一嘛!”
裴琤一看,三个人被捆成一团,麻绳从头到脚,一只眼单独捆成一条。
眼下他们四个全昏着都还没醒来。
见状裴琤立刻夸道:“做得好。”
先保护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再去救助其他人。
他妻子果然聪明又勇敢。
林葵骄傲地昂着脑袋:“嘿嘿。”
裴琤道:“掐掐我,我的头还有些昏。”
林葵轻轻捏住裴琤的脸颊却不舍得用上力气,在他嘴巴上用力亲了一口。
裴琤“唔”了声,把脑袋往旁边一倒,“更晕了。”
林葵笑着把他脑袋扶正,说正经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这些人可见过她们俩,要是放了还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来找他们麻烦。
还有这一只眼,该不该送他去官府?
林葵只是个普通良民,想法极端不了。
裴琤欲言又止,还是道:“先把一只眼叫醒吧。”
一只眼闭着眼冷汗浸透了衣裳。
毕剥毕剥——
大火熊熊燃烧,窗纸、外墙最先烧起来,浓烈的豆腥味令人作呕,火蛇蔓延迅速,不一会,整个屋子都烧着。
一支箭穿过火苗。
他的左眼骤然一痛,紧接着是无数的箭,尖啸地冲进他家。
“爹!——”
爹折断刺穿他左眼球的箭,抱着他往被火烧脆的后窗框一撞而出。
“跑!安儿快跑!”
他爹顺着势头将他往远处抛去,他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碎瓦片、石子划破他的脸,腥臭的泥糊在他身上。
远处,数十个高大男人围攻爹,他呆呆看着,视线里血红一片。
突然有个声音怒道:“一个不留!”
爹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他流着血泪转身就跑,跌跌撞撞跑,一直跑,脚步不敢停歇,越跑越快。
跑进村落。
“一只眼!一只眼!”
跑进闹市。
“一只眼!一只眼!”
跑进府宅。
“一只眼!一只眼!”
他越跑越快,仿佛脚下能御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就在此时,膝盖剧痛,突然脚步趔趄,有往前摔倒的冲动。
他浑身一个激灵,一只眼倏然睁开。
嗙——嗙——
膝盖骨一阵一阵疼。
他眯起眼看清,原来是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姑娘正拿着一根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在敲他。
“……你在做什么?”
林葵把棍子摇了摇,“把你叫醒啊。”
“正常叫醒人不是应该拍脸吗?”一只眼这时才发现自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气笑了。
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好不容易才割开的麻绳,又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裴琤在另一边摸那三个人的衣襟袖袋里的东西,闻言回头对他扯了个冷笑:“还想被摸脸?想得美。”
“这位兄台,你管拍脸叫摸脸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那她敲我的腿怎么又不算摸我的腿?”如此状况一只眼还能开玩笑。
裴琤翻完东西回来,对林葵道:“除了一点钱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一只眼撇嘴:“谁干坏事还会带着自己的族谱啊?”
“你偷了人家什么东西被人追成这样?”林葵拿棍子继续敲他膝盖骨。
“我还想问你们,我偷了你们什么被捆成这样?”一只眼蛄蛹了下没能坐起来,原来他后背上还有一捆树枝,他问:“这又是什么?”
林葵认真解释:“我听说有些奇侠怪盗会用缩骨功,这样能够防止你弯曲身体从绳子里挣脱。”
“……姑娘你这般熟练,是同行吗?”
林葵立刻道:“我可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
“哈?你放迷烟的时候可一点也不像老实人!”一只眼夸张道。
“不管你信不信,那是我第一次放迷香!”林葵要为自己正名。
裴琤对一只眼道:“你前不久刚从贺家偷了重瞳虎睛,现在贺家报官了,我们正打算拿你回去邀赏。”
一只眼又古怪地“哈”了一声。
“那些追着要绑走你的该不会就是要你偷重瞳虎睛的人吧?”林葵托着下巴道。
一只眼不答反问:“你们也是为的重瞳虎睛才绑的我?那你们可就找错人了,我手上没有重瞳虎睛。”
“我猜也是,既然是重要的东西肯定是和你家的族谱放在一块没有随身携带。”
裴琤拿他的旧话反击,一只眼表情微凝。
“有人出钱让你偷出重瞳虎睛,你怕对方不认账所以先藏了起来,可没有想到反而惹来了大祸,我说的不对吗?说不定把你交给官府,还能保你一命。”
“那可未必。”一只眼古怪地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林葵不解:“你偷了太多东西进了牢里就会被斩了?”
一只眼:“……”
裴琤思索了会,道:“要绑你的人就是官府的人?”
一只眼刚点了下头。
咻——
一支箭从林中飞来。
没有惨叫,只有“噗”得一声,箭恰好扎到被捆成一团的难兄难弟其中一人身上。
林葵和一只眼都吓了一跳。
裴琤没有迟疑,当机立断把林葵提起。
一只眼识时务,立刻大叫:“带上我!带上我!我告诉你们重瞳虎睛的位置!”
听到这话,裴琤用剑割断绑住一只眼脚腕上的麻绳,留着下反捆他双手的绳子,防止他作乱。
箭不断从林子深处飞出,从零星的几支到密密匝匝的箭雨。
幸亏当初跑丢的那匹马也被绑匪找了回来,裴琤先把一只眼扔上马背,紧接着带着林葵骑上另一匹。
林葵回头看了眼,被她捆住的几人在这短短时候里已经扎得像是刺猬一样,鲜血流了一地。
这些人也不见得是好人,但是他们的死还是叫她有点惶惶。
那些箭居然敌我不分,实在奇怪。
“不知道来杀他们的又是什么人?”
一只眼趴在马鞍上颠得像是条死鱼,声音也断断续续,“大大大鱼吃小小鱼小鱼鱼鱼吃虾米呗!”
哈,不得不说,那人真是谨慎至极,不但派人来收拾他,还派了另一伙人来灭口。
两匹马在林中狂奔,后面稀稀落落的马蹄声在迫近。
少说也有十来匹马在追赶他们。
这种情况想要完全摆脱追兵平安回到荷花村无疑是痴人说梦。
一只眼在马背上都要颠吐了,“大侠!恩人!行行好吧,解开绳子让我自己骑吧!”
追兵带的箭有限,射了几轮后就没有动静了。
裴琤意识到这是反击的机会了,要不然一直被追下去,迟早是要被追上。
“反击?你开玩笑吗?”
一只眼不赞同,但裴琤也不惯着。
要不配合他反击,要不把他扔下不管。
于是一只眼被扔在空地上。
不一会追兵到了,几人翻身下马,将地上的人翻过来。
只见他半张脸被黑布罩着,仅露出一只紧闭的眼睛。
“是一只眼!”
首领过来确认后道:“行了,把他杀了,跑了的那两人也不能放过,离这里最近的是杏花村吧……”
村子里养马的人家不多,很容易找到。
首领正在思索,昏迷的一只眼突然睁开眼,他猛得坐起身,手上捆着的麻绳完全散开,两只手各拿了一个小瓶子,扬手一撒就有无数的粉末飞到空中,意识到对方撒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什么无害之物,首领捂着口鼻赶紧道:“快散开!”
这十个人都骑着马来,此刻全下意识想上马离开,然而一条看不见的细线突然升起,马腿给绊住,前面的人摔了,后边的人接二连三摔马。
就这会功夫迷药已然吸入,抵抗力弱的人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即便还没昏迷的人也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一只眼捂着嘴坐起身,环顾一周,喜上眉梢。
等迷烟散去,他才挖出塞鼻孔的两团湿棉絮,招呼两个“同伙”下来。
裴琤和林葵从树上滑下来,正要上前查看那些追兵身份,谁也没料到那个中了迷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首领居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飞快爬起身,一把刀抵在一只眼颈上,面色狰狞。
身为头儿,他比旁人多一分警惕,在看见一只眼拿出药瓶时立刻就把随身携带的药丸含进嘴里,这才让他有了翻盘的机会。
一只眼大气也不敢多喘,男人胁迫着他缓缓站起身。
裴琤把林葵往身后拨。
“你们两个和一只眼认识?朋友?亲人?”
裴琤与林葵都没开口。
重瞳虎睛的下落可能只有一只眼知道,若是可以的话,两人也不想一只眼命丧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