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着厚厚的软垫再铺上竹席子,既软乎又凉快,实在太适合睡觉了。
姑娘微微一笑,卸了妆后的脸十分清秀,与戏台上那张娇艳的脸孔截然不同。
“你刚刚的那出戏很好看。”林葵夸道。
姑娘“噗嗤”声笑了,“我可听方公子说姑娘对结尾的剧情不满意。”
林葵理所应当道:“剧情不好是他写得不好,但也不影响你演得好看。”
苏纤云掩唇笑,“这话听了真叫人高兴,姑娘过来,我帮你梳妆吧。”
林葵兴致勃勃坐过去,任苏纤云摆弄她的头发。
“今日过节,晚上会很热闹,姑娘和方公子出去游玩的时候可要漂漂亮亮的。”
虽然被误会是和方公子出去,林葵也没多解释,反而问道:“那姑娘呢?”
苏纤云笑道:“我晚上还要唱好几场,今晚来百戏院的人很多呢!”
林葵了然:“是不是可以赚更多钱!”
苏纤云一讶,她还当这姑娘是方公子带来玩的权贵家的小姐,没想到想法也和她们这些人一样朴实。
“是啊,可以赚不少呢。”
林葵真心实意道:“那真好。”
苏纤云给她梳了一个好看的发型,林葵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着。
门外突然传来焦急的拍门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叫道:“云姐姐,那个……啊!”
姑娘话还没说完,门扇被猛地推开而,苏纤云往门口看,“娘……”
林葵捏着编到一半的头发,看着大步走进屋子的妇人。
浓妆艳抹但也掩饰不住脸上的风霜。
对方大声道:“你怎么没送钱回家?”
“娘,我说过今日很忙,晚点会送回去的……”苏纤云还没解释完,那妇人一眼就看见里面坐着的陌生姑娘,“你很忙?你忙还在这给别的姑娘梳妆?你是丫鬟吗?就这么贱……”
妇人恶狠狠看过来,等着她的是林葵凶巴巴的一瞪。
妇人登时腿一软,险些就要跪下去了,可当她定睛再看,又分明是她看错了,并不是那个人……
幸好此时苏纤云刚挽住她的胳膊,她顺势就站直了身。
苏纤云抱怨:“娘!都说了你别来这里了,若是搅得女儿待不下去,你又能拿到几个钱?”
“她是什么人?”妇人还有些在意,指着林葵问。
苏纤云把娘又扶又拽往门外带去,解释道:“是方公子带来的客人。”
林葵听着苏纤云母女越行越远的动静,赶紧把剩下的头发绑好出门去找裴琤。
“看见你反应很奇怪?”裴琤并没有忽略林葵的小疑问,立刻问方知夏,“苏纤云的娘是什么人?”
方知夏道:“之前是红香楼的挂牌姑娘,但很少出来见人,据说是被什么人包下了,不可能认识你夫人吧。”
裴琤若有所思,片刻后道:“那可能是看错了。”
虽然这么说,裴琤不敢马虎,指使方知夏到百戏院买了个面具,亲自给林葵戴上。
华灯初上,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裴琤牵着林葵离开百戏院走入热闹的上京街头。
头顶上彩绳左右交织,高低错落,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灯,映出五彩斑斓的光辉。
连黑黑的裴世子都照亮了几分。
“上京真大啊!”
放眼望不到尽头,满街都是攒动的人流。
有父亲抱着孩子牵着妻子欣赏头顶的花灯,有夫妻肩并着肩在言笑,还有姐妹在互相往对方发髻里插新买的钗子,还有小孩儿举着风车、糖葫芦无忧无虑地在奔跑。
小贩们高声叫卖,铺子上琳琅满目,林葵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有几分能够体会到百日集上那些上京来的小姐们的心情了。
平日里不常见的东西总是格外吸引。
裴琤给她买了几样感兴趣的小玩意。
林葵打算找机会送给荷花村的小孩,她还特意选了一只漂亮的拨浪鼓,准备送给槿姐姐未出生的孩儿。
一群小孩儿在看画糖画,林葵也凑了过去,糖画师埋头画凤凰,凤凰的羽毛一片片栩栩如生,她正打算叫裴琤一起看,抬眼却看见转角的阴影里有几个人正在和他交谈。
裴琤的脸异常冷峻,是林葵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林葵了然,那几人应该就是他家的部下。
裴琤到上京来,不单单是为的带她来看病,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林葵没有打扰,只是等糖画师画完凤凰后,付钱让他帮忙画了两只蚂蚱。
等糖蚂蚱画好,裴琤也朝她走来,林葵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蚂蚱,裴琤冷峻的表情化开,变成灿烂的笑。
黑黑的脸,白白的牙齿。
林葵笑得比他还开心。
两人一人一只糖蚂蚱,吃完又玩了大半时辰,他们才避开人群走到一处人少的草地,这里没有灯笼与烛火,唯有天上一轮皎洁的圆月。
两人席地而坐,裴琤托腮看林葵把买来的小东西摊在裙子上一一把玩,不禁微笑道:“上京好玩吗?”
林葵不假思索点头。
裴琤又问:“想不想在上京住?”
这次林葵却摇摇头。
裴琤放下托下巴的手,疑惑道:“为什么?”
林葵道:“因为你在这里好像不开心啊。”
裴琤一愣。
林葵望着他,提醒道:“你今天很焦虑,一直都没有休息过。”
就连她睡觉的时候,他都在外面跟方公子和贺公子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事。
裴琤挨着她脑袋,诚实道:“葵葵,我睡不着……”
“天大的事也要吃饭睡觉,我在这呢,你闭眼睡一会吧,我保证会帮你看着的。”林葵拍拍自己的腿,笑道:“等睡好我们再去找裴蕴了,要是让你妹妹看见你这么疲惫肯定会担心的。”
“好吧……”裴琤把脑袋放她腿上,终于闭上眼睛,“我就只睡一会。”
林葵揉开他紧皱的眉心,嘴里哼着小曲,哄他入睡。
与此同时,刚送走少东家的小厮,百济堂掌柜就交代伙计守好店,自己从后门溜走,直奔纪府传话。
殊不知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第57章 想你:“是因为想我了吗?”
纪府大门一开,掌柜就跟条狗一样夹着尾巴就溜了进去。
侍从抱怨:“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令公正与夫人小姐们在花园赏月呢!”
掌柜点头哈腰道:“令公特意嘱咐,小的一有消息就赶紧过来禀告,生怕耽误了令公的大事啊!”
侍从听到这,立刻收起想搞事的嘴脸,老老实实领着掌柜进入那重重深院,只是叮嘱:“若是你的消息不能让令公满意,我们两都吃不了兜着走!”
掌柜连忙点头,“重要的、重要的!”
话是这么说,实则他心里也不确定。
当年纪令公派人把虎睛送到百济堂给他留了一句话,他日若有人想要买这个虎睛必须派人来告知他。
他一直没揣摩明白其中的深意,这东西不是赠给他们了怎么还管谁来买?
这个疑问一直不得解,因为这几年大家都只知道重瞳虎睛是镇店之宝,却少有人来问津。
掌柜渐渐放下了这件事,直到今日,少东家派人来取走了它。
虽说买走和取走有区别,但总归还是去告知一声,以表示自己的用心。
现在冀王风头正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就等着圣人驾崩后直接在中书令的扶持下入承大统。
一人之下的中书令不知道是多少人想要巴结而愁没有门路的,他简直走了狗屎运才能有机会向纪令公效劳啊!
这厢掌柜既兴奋又紧张在廊下等着纪令公召见。
另一边幕天席地的裴琤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
一睁眼,胸膛上摆了好些小东西。
林葵拿他当桌子使,玩得不亦乐乎。
见他醒来,更是拿起一个小木偶就在他脸颊上贴了下,嘴里“啾”了一声,仿佛是个响亮的亲吻。
裴琤忍不住笑了,“要真的吻才起来。”
林葵道:“我只见过倒地要钱的,没见过倒地要吻的。”虽是这样说,她还是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快起来,我腿麻了!”
裴琤立刻一骨碌爬起来。
等两人收拾好才趁着夜色往裴蕴所在的小院溜达去。
今夜上京不闭坊,路上还有许多人来来去去,裴琤那张脸又完美地融入夜色,毫不打眼。
关于上京这座城,林葵一路问了许多。
裴琤就跟她讲了一些开坊闭坊的事,以及城里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
林葵感叹:“大城市就是规矩多。”
荷花村自由自在的,就没有上京这么多条条框框。
这些规矩整的人好像笼子里养的鸡一样,到点放出来觅食,晚上关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