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村子来了一群土匪,把杜家一烧而空……
那时候又不见他来哭坟,这会却来撒气,真是好没道理的事。
林葵本就对“贵人”心怀不满,这会知道是他,还真是新仇旧怨加一块。
“林葵啊林葵,你答应过我的事,似乎没能做到啊。”冀王道。
林葵眉头刚皱,旋即就想起那日他来荷花村是让她去折辱裴世子。
“殿下不是派人蹲我家屋外盯着吗?就说这裴世子难道没有住茅屋、没吃粗茶淡饭、没干农活,还是没跟我成亲,我俩都睡一张床上了还能有假?”
“住嘴!”
粗言鄙语,冀王额角青筋直跳。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的听他们夫妻的床上事。
他一眼扫到裴琤,见裴琤身着布衣但两眼仍有神,此刻对上他的视线也没有丝毫闪躲。
裴琤没有一蹶不起,没有萎靡不振,没有像条狗一样就是林葵阳奉阴违,没有替他办好事!
林葵道:“殿下想要我做的,我可是都做了,裴世子没有受不住,上吊自杀这也能怪的了我?”
冀王看看林葵又看看裴琤,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先前齐容孝来报信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裴琤果真适应地很好,堂堂世子居然变成了农夫也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他们倒是有滋有味过上日子了?
这是他想看见的吗?
不,这不对。
裴琤他这十九年就没有吃过一天的苦,从小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万千宠爱,他怎么能够适应这狭小简陋的茅草屋子,吃那些没滋没味的饭菜,种田养鸡、挑水施肥、洗衣砍柴……
“裴琤,你当真愿意当个田舍奴吗?你难道不想跟着你爹更进一步了?荣华富贵、权柄滔天?”
更进一步无非就是登基为王,但凡他有过一丝这样的念头,他早就人首分家,还能落得逍遥?
裴琤道:“多谢殿下关心,所谓:‘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林葵两眼发懵地看着裴琤。
这说得都是什么?
是在骂冀王吗?冀王的脸都黑了,这骂得得有多脏啊?
欸,裴世子居然还会骂人,真稀奇了!
读书人骂人的话都这么文绉绉……
脸色铁青的冀王冷笑三声:“好,好一个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你是君子,能随遇而安,但你真觉得娶个小村姑,能和她过一辈子吗?!”
林葵这会听懂了。
这季非辞实在可恶,又让裴世子和她成亲,又让他不跟自己过一辈子,当个半路抛妻弃子的恶棍!
林葵话还没骂出口,裴琤的声音果断道:“为何不能?”
冀王两眼发红,脸色铁青地盯着裴琤,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她只不过是一村姑,不通文墨、不学无术,身无显贵,配得上你这样的高门公子?”
他话音刚落,林葵就脆声接上:“我配得上!”
第43章 特别:“我喜欢他,他喜欢我。”
“你说什么?”
冀王面容扭曲,手里的酒杯倾斜,酒液倾泻在脚边都没顾上。
林葵这小村姑如何敢说,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
林葵秀眉微蹙,飞快地瞟了眼似是因为没听清楚话而变得更加暴怒的冀王。
年纪轻轻就耳背,难怪脾气暴躁。
但毕竟对方是亲王了,厉害得很,林葵一个小村姑岂敢对他的话置之不理,于是耐心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配得上裴世子。”
冀王气极反笑,笑得嘴角直抽搐,车轱辘话又转了出来:“你,你一小村姑如何配得上侯府的世子?”
不但耳背还健忘。
对方癫狂的样子让林葵很是不适,不过她从来就不喜欢季非辞就是了,不管是从前失忆的他,还是现在成为亲王的他。
他话里话外就是看不起乡野人。
可他也不想想。
当年是谁救下受伤的他,给他治伤,给他饭吃、衣穿,可不就是他现在满心满眼看不起的小村姑吗?
林葵道:“小村姑怎么了,侯府世子又怎么了?我喜欢他,他喜欢我,自然就是般配的!”
裴琤闻言,内心一震,难掩面上喜色,都不顾冀王还在一旁气得七窍生烟就赶紧问林葵:“你喜欢我?”
林葵脸颊微红,其实也不是她羞涩,只是说来也怪,只要提起这种话题她的脸皮就会不由自主发热,还有点别扭。
但林葵是可以压住自己的别扭,反问裴琤:“你不喜欢我还会亲我那么多次吗?”
就算是大人亲小娃娃的脸蛋都要捡喜欢的来亲,谁都不愿意去亲狗都嫌的坏娃娃。
裴琤脸颊也烫了起来,支吾道:“你也没说不行……”
甚至上一回还主动说要多亲几次习惯。
不过这么说起来,那林葵的意思不就是——他们互相喜欢啊!
“你们俩……”冀王终于把空杯子往地上一摔,怒不可遏道:“都给我滚!滚出去!”
林葵和裴琤手牵着手出了帐子。
一人往左转头一人往右转头,齐齐往回看。
冀王真是莫名其妙。
叶一、叶二站在帐子两边,手在下面比了两个拇指哥。
还以为这两个有去无回,没想到这么快就全须全尾被冀王轰了出来。
可喜可贺!
叶一叶二同时想,有时候林葵和裴世子是挺会气人的,尤其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离开冀王重兵看守的范围,裴琤就问起季非辞的事。
林葵知无不言。
说起季非辞,就不得不提杜若薇。
四年前林葵十二三岁,杜若薇比她年长三岁,和赵槿一样,都把她当妹妹看待。
杜家夫妇靠制药为生,杜若薇时常到处采草药,贴补家用。
一日,她在经常采药的山脚下捡到血肉淋漓的季非辞,本是好心带回家治疗,谁知他失了忆,无处可去。
杜家夫妇心善,加上长子早早夭折,担心杜若薇日后没有兄弟帮持,多少也有了点私心,想把这个来历不明的男子收为义子,养在家中,以后就算他们二人百年之后也有人给女儿撑腰。
随着杜家人悉心照料,季非辞很快就康复,这时林葵就发现以前与杜姐姐的活动都多了个跟屁虫。
这个少言寡语的男子总跟在杜若薇身后却不言不笑,常常拉着张脸,活像是别人欠了他八贯钱。
林葵打第一眼就觉得他不好相处。
可杜姐姐却认为是他失忆才显得阴沉难以靠近,只要多多开解他,就会好起来。
后来林葵娘看出名堂,都来劝说她,说是杜姐姐怕是对那人动了心,她再要到人家面前说心上人的坏话会惹她不高兴。
林葵不想与杜姐姐闹不愉快,更不想时时看季非辞那张阴沉沉的脸,渐渐就不凑到杜姐姐面前。
没想到她这个“碍眼”的腾了位,反倒让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互许了终身。
只是不等他们成亲,那季非辞就被家人找到,半日的时间里他就做好回去的决定,没留下只言片语给心上人。
为此,杜若薇还伤心难过了大半个月,那段时间林葵日日都去杜家陪她,替她痛骂那负心汉。
好不容易等到杜若薇渐渐走出阴霾、心情好转之时,村外又来了一伙强盗找杜家寻仇。
一夜间杜家沦为废墟,杜家三口也无一幸免。
说着无一幸免,林葵的眼睫却微微颤了下。
若非裴琤对她格外熟悉,都觉察不到这点异样,只是看破却不说破,裴琤没有追问下去,反而说起自己所知道有关冀王的事。
“先太子薨后,在世的皇子还有七人,十几年间明争暗斗,死伤无数,四年前皇七子替圣人巡访,遭人暗算下落不明,大家都以为他凶多吉少,谁知道竟然又给找回来了,所以如今圣人膝下就还剩下赵王、鲁王、冀王三位……”
林葵先前也听说皇帝迟迟不立太子的事,小声道:“你的意思是,他只要干掉另外两个,他就能当太子了?”
“我没……”裴琤一沉思,话又说回来,冀王难道会不想当太子吗?
冀王虽然母妃不在,但是舅舅却是如日中天的中书令,要说他没有半点野心谁也不会相信吧。
“没错,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当太子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这些个皇子在眼前多年,圣人愣是一个没立,许多人都在怀疑他还想着先太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
倘若真有太孙,恐怕圣人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会把他立为太子。
那么最不想太孙被找回来的人,便是三位有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亲王。
所以阻挠他爹、陷害侯府的人会不会也是这三位亲王的人?
尤其是冀王,处处针对他,难道只是因为年少时一次口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