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裴琤还主动道:“在上京这种果子都要腌制成果脯,少有人卖新鲜的,就算有新鲜的也没有这么甜。”
“为什么呢?”林葵不解。
她以为上京城里什么好东西都有。
裴琤解释:“因为上京周围的山上不长这种果子,从外面运过来除非是那种半熟的,否则颠簸的路途很容易把脆弱的果肉弄坏,损耗太高。”
这就能够理解了,没有自然成熟的果子能好吃到哪里去。
林葵感慨道:“真担心他们觉得果子太好吃了,以后都要我们把新鲜的山莓送过去。”
裴琤忍俊不禁。
他非常赞同。
……就好像他。
既想他们知道林葵的好,又怕他们知道林葵好。
想起那些人,就难免想起从前的生活。
裴琤扬起的唇角又渐渐回落。
他喃喃道:“既然有兔皮,就可以可以做笔了。”
林葵惊道:“现在?”
“嗯,现在就做吧。”
手里有事情,心就不会胡思乱想。
裴琤在兔皮上选好一块背毛,用石灰粉和草木灰反复涂抹,再用竹夹子耐心把一根根兔毛揪下来。
林葵默默弯下腰偷瞧裴琤的脸色,半晌后起身跑进驴棚揪了一大把驴毛问他。
“这点够吗?不够我再去拿点。”
裴琤抬眼瞥见蠢驴把脑袋伸出栅栏,正对自己怒目而视,但此毛乃是它主子亲手为他所拔,所以是他更胜一筹。
哪怕用不着,裴琤也心怀感激地接过驴毛,唇角又情不自禁弯了起来。
“若是不够你还会为我拔吗?”
林葵点点头:“当然。”
花驴嗷嗷大叫,裴琤笑容满面,摇了摇手里的道:“这些暂时够了。”
林葵笑着松了口气。
裴世子还是好哄的,几根驴毛就够了。
裴琤心情平复,还主动问她:“你不是还要出门找兰妞吗?”
虽然他很愿意有林葵陪着,但是万一被她看出自己实际不太会做笔,“笨手笨脚”的就不好了。
“就打算走了,不过……”林葵想起之前的打算,走到他身边蹲下,指着自己的脸颊道:“你能不能先亲我一下。”
裴琤惊住了,差点没从小板凳摔下去。
“什么、什么?为什么?”
林葵手指还点在脸颊上,“我听槿姐说,只要亲惯了就不会有不良反应。”
“……”裴琤问:“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
林葵回忆了下:“意思差不多吧。”
裴琤欲言又止,“其实那种也不叫不良反应,很正常……很多人都会这样。”
林葵放下手指:“是吗?那意思是不用治疗了?“
裴琤飞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垂着眼睫道:
“如果你想,我就愿意。”
林葵愣愣望着裴琤的脸,见着那白宣般的脸颊一点点染上了淡红的色彩。
她想,此刻裴琤的脸是不是与她的一样,正在从内往外发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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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通往荷花村的路上宝马香车连绵不绝。
来赶集的村民们哪见过这样的阵仗,都看直了眼。
贵人们锦衣玉服、玉扇金钗、连带过的风都浸满奢靡的香味。
用力吸上一口,仿佛都白捡到了十两钱!
对比起来,他们灰头土脸就好像地里的一颗颗沾满泥巴的萝卜!
此刻泥萝卜们正翘首望着,脸上满是钦羡。
几个鲜衣怒马的公子率先翻身下马,环顾四周一圈。
别说,这地方虽然看着穷,但至少不脏乱,比上京城里污水横流的贫民巷看着舒服许多。
他们是不知道,这几日没有下雨,泥坑都晒成了土疙瘩,要不然就这几步路都能把他们溅成斑点狗。
“这村子居然这么多人!”梅思贤把缰绳甩给小厮,往前走了几步,远眺前面攒动的人群。
吴常忧在他身后冷嗤一声:“这你都不知道,这叫做赶集!蠢货!”
梅思贤把手一盘,扭头呛道:“赶集谁不知道,我就是在想,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才能找到裴琤?”
“你们谁先找到裴琤,本王重重有赏。”
两人同时往后边看,原来是刚封为冀王的七皇子李修来了。
冀王长相清瘦,眼尾下耷,总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懒散模样,可熟悉的人都知道此人的阴狠全藏在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下。
梅、吴二人与他自幼相识,若不是“趣味相投”也不会相处融洽。
所以压根不用冀王许下奖赏,他们本就是来找裴琤麻烦的。
只是有了冀王这句话,两人更是燃起了胜负欲,一心想让对方没脸。
这时挂满珍珠坠子的车帘一掀,一位贵女钻出马车。
高髻金钗,耳坠明珠,身着团宝相花纹垂领衫、胭脂粉坦领半臂配着一条雾青色连枝纹齐腰裙就好像是一朵盛放的艳丽芙蕖。
她在女眷之中,声音不高不低道:“两条狗还那么高兴!”
梅家、吴家的女儿们听出公主是在讽刺她们的兄长也不敢吱声。
因为这位寿宁公主是先太子之妹,皇帝对她是爱屋及乌,宠爱备至。
寿宁与七皇子不合的事众人有目共睹,但凡是能不利于七皇子,再麻烦的事她也愿意去做。
这次七皇子要来落裴世子的脸,公主不知是不是要跟他唱反调。
其他的小姐们无意加入这两边,她们只当是来游玩一趟。
“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就随处逛逛吧。”
“我刚刚瞧见那儿有好多漂亮的花冠,去瞧瞧?”
“还有那些红艳艳的果子,好多人买肯定也好吃!”
热闹的集会把小姐们的目光吸引过去,而梅思贤则领着一群跟班小厮满村子找裴琤的下落。
这村子虽然居住的地方不大,但是旁边有大片的田地,要找个人委实不容易。
天气炎热,可把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热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
这时几个小孩嬉嬉笑笑跑过去,呼朋唤友:“快走快走,快去看葵葵姐三打世子爷!”
世子爷?
梅思贤赶紧让小厮逮住跑在最末端的小孩,提来问话。
小孩道:“葵葵姐和她男人又吵架了,现在他们在甘蔗田里,世子躲进田里了!”
梅思贤一听,喜出望外,当即让小孩领着他们到甘蔗田,还没走近就听见有个姑娘在喊:“裴琤你给我出来!”
远远传来一道低微的回应:“我就不,出来你还要打我!”
还真是裴琤的声音,错不了!
梅思贤赶紧领着人赶到村姑身边问明情况,和小孩说的一样。
没想到这个小村姑长得清丽可人,脾气却如此爆,裴世子落到她手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梅思贤想起从前在裴琤手上吃过的亏,心里别提多爽快。
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梅思贤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翩翩君子的模样走前一步,拱手道:“姑娘你势单力薄,这么大一块田找人不容易,在下人手多,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帮你进去找人,如何?”
林葵收起一脸的“怒容”,欣喜地望着好心人,两眼放光:“这位公子愿意帮我实在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对方只是个小村姑,但夸赞谁不爱听,梅思贤喜上眉梢,道:“我这就下命……”
“等等!”林葵出声,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公子不如让你的手下从四个角开始把甘蔗一根根砍倒,这样裴世子在中间无处可躲岂不是好玩!”
梅思贤顿了下,放声大笑。
“你这小村姑还挺会捉弄人的!合我口味!”
林葵眨了眨眼。
哦,这就是裴琤说的“投其所好”,只要方法对了,就能“控制”其他人做你想要他们做的事。
这梅公子最爱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在偌大个上京城都曾经大费周章出动家中小厮、家丁,把捉弄对象逼到走投无路,跪地求饶。
这会梅思贤一想到等把这片该死的甘蔗地刨干净后,看见裴琤躲无可躲,站在甘蔗地中央仓皇失措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放声大笑,恨不得叫所有人来围观。
“你们、你们去,沿着四个角把这片甘蔗给我砍了!”
梅家的家丁们面面相觑,迟疑地抽出佩剑。
砍甘蔗的事他们从来也没做过啊。
林葵善解人意,连忙取出背后的镰刀道:“若想要快速砍甘蔗可以像我这样。”说着就给他们做起示范,等梅家的小厮学得差不多了,林葵就放手让他们去忙碌。
眼见着一片片甘蔗倒地,林葵和梅思贤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只是没过多久,梅思贤的对头吴常忧也被几个小孩领了过来。
果不其然,这位吴公子凡事都要和梅公子比个高低,就连砍甘蔗也不例外。
很快事情就传开了,两位公子在甘蔗地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