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过是礼尚往来。
林葵捂着脸,惊疑不定:“我亲你的时候你会脸皮发麻发热?身体发烫?心跳加快,就好像吃了有毒的东西引发的病症?”
裴琤立刻点头:“会啊!”
林葵:“……”
听了林葵的说辞,裴世子发现了问题所在,道:“这不是病,只是害羞和紧张而已……”
林葵问:“我亲你,你会害羞?”
裴琤脸红,“不光我,你也会害羞啊!”
林葵惊住了,斩钉截铁道:“我不会!”
自信满满的林葵有时候也让裴琤相当头疼,所以他试着用具体的例子为自己辩解:“反正不可能是我嘴巴有毒,要是有毒刚刚吃果子我就把自己毒死了。”
林葵缓缓眨了下眼睛,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是你脱光衣服我也没有害羞啊。”
裴琤惊呆了:“我何时脱光了衣服?”
林葵道:“就是上次兰妞来敲门,你像一头白花花的猪一样蹿个没影的那次。”
裴琤:“……”
裴琤脑袋里乱轰成一团,头晕目眩。
都不知道究竟是白花花的猪伤害大,还是被造谣脱光了衣服更胜一筹。
“那怎么能叫脱光了衣服,我穿着裤子呢!”
林葵道:“有什么不同吗?”
裴琤:“……”他该怎么解释呢,毕竟林葵真的看过小孩的光屁股。
可他又没脸说:不然你看看我的?
“看吧,就说不是我的问题,是你有毒。”林葵见他说不出话,马上把锅戴在裴琤头上。
裴琤无法自辨,破罐子破摔道:“你不信我再亲你另外半张脸试试!”
林葵跳起来太急,脚崴了。
最后两人除了吃一肚子野果子,半只兔子没打到,加上天色已暗,裴琤便背起林葵按原路下山。
“下雨天都没崴腿。”裴琤笑她。
林葵往后勒了下他的脖子,像控制自己的驴子一样,“你还说,还不是你……”
但裴世子还不如驴好控制。
“我怎么了?”裴琤颠了颠她,追问:“……你怎么没声了?”
“哼。”
其实林葵不是没有看过新婚夫妇亲嘴,小时候和其他小伙伴躲在树上看过,那时候只觉得树下的两人都好别扭,像两只刚出壳连路都不会走的小鸭子……
不想,轮到自己的时候,她也做不到完全大方,刚刚居然在裴琤面前出了这么大一个窘,把自己吓得崴了脚。
裴琤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是看她笑话吗?
林葵瞪着眼前的后脑勺,突然发现掩在发丝间的耳朵尖红通通的。
原来裴世子也不是那么平静和从容。
林葵窃笑着伸出两根指头捏住他的耳朵。
“快点认真看路,下山比上山危险。”
灼热的耳朵上突然冰凉一点,裴琤缩了下脖子没躲开。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耳朵要给你捏掉了。”
林葵没有见好就收,还用指腹反复搓揉了下他的耳垂才松开。
裴世子身上的肉真好捏。
下山不比上山容易,更何况背着一个人,裴琤需要更多的力保持平衡,着实要费不少力。
幸好背的是林葵,他还干劲满满,脚下生风,跑得一颠一颠。
林葵像个不倒翁一样在裴琤后背上仰卧起坐。
往下压会压着胸口,往上抬累到腰。
裴琤问:“你怎么了?”
背上反复被挤压很难不留意到她身上的柔软和温度。
“这样好累。”林葵慢吞吞道。
“你还累?明明出力的都是我啊?”
“就是累,骑你比骑高兴还颠簸。”
裴琤噎了下,“驴比我多两条腿在地上自然更稳当,你要是觉得坐不住,你把腿往上挂一些。”
林葵往上蹭,果然有个更合适的地方挂脚,但这也并不能缓解颠簸的不适,最多让她不像之前频繁地往下滑。
两人走走歇歇,花了比上山还多的时间才回到山下,简单吃了碗面就去洗漱休息。
因为太累,两人没有多说几句话就躺回床上休息了。
林葵素来倒头就能睡,故而没一会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但裴琤才一会就坐了起身,趁着月色摸出之前藏着的药罐子,窸窸窣窣回到床边偷偷给林葵抹上。
虽然林葵说脚崴的不算厉害,不愿意擦这个会让皮肤火辣辣的药。
裴琤还是给她薄薄擦了一些,希望能有点功效但又不至于那么辣皮肤。
林葵睡着了没反应,但裴琤的手指就跟被火点着了一样,药膏大部分都在他指头上。
轻轻呼出口气。
裴琤把手甩了甩就躺回去,旁边林葵一无所知,睡得正香甜,嘴角弯弯仿佛做了好梦。
裴琤转过身和她面对面躺着,弯了下唇角闭上眼睛。
林葵没能一觉睡到天亮,半夜就醒了。
一睁开眼,发现眼前贴着一张脸。
不知道何时裴琤竟然滚到里面来了,与她挨得格外近,面容轮廓在昏暗的帐子里看不真切,但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角味。
林葵眨了眨眼。
为什么会“害羞”呢?
明明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也没有什么事。
林葵不信邪,凑过去想偷亲一口,然而手刚覆到他温凉腻滑的脸上,她自个的脸蛋又腾得下热了。
林葵倏地收回手,半晌没有动。
怪事!
/
翌日把裴琤送出门后,林葵就跑去见槿姐,打听她之前和丁哥相处的事。
赵槿与丁大勇是一个村子长大的青梅竹马,还能在河里脱光光游泳的年纪就在一起玩,什么好事坏事全都一清二楚,年纪一到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但他第一次亲我的时候,人在发抖,手心里全是汗,他事后承认说自己很紧张。”赵槿捧腹乐不可支。
林葵赶紧追问:“那你呢?槿姐姐你也紧张吗?”
赵槿摸着肚子,含笑道:“也是有那么一点的,不过这事就像你拉弓一样,起初摩手指的弦,多拉几次就习以为常了。”
林葵恍然大悟,“有道理。”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赵槿好奇道:“难道你和你男人……”
林葵诚实道:“他亲我了。”
“啊?!”赵槿虽然有所察觉,但没料到真相来得这么直接。
等她回过神时,林葵就已经对她摆摆手:“我知道了,我回家了!”
赵槿:“……?不是,你知道什么了?”
林葵已经跑了个没影。
正往家赶的林葵半路碰见叶一、叶二两人。
稀奇啊,这二位门神向来只守村口,很少到村子里乱晃,更何况还是两人都擅离职守。
一天六十钱不想要了?
叶一也一眼看见了林葵,招呼道:“好巧,我们正要去书院找裴世子。”
林葵好奇问:“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叶一道:“确实有件要紧的事。”
林葵更加在意了,“那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叶一、叶二没有阻止,三人一起到书院找裴琤。
裴琤听完两人报的信,罕见的沉下了脸。
叶一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裴世子应该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吧?”
叶二搭着兄长的肩膀,摇头道:“我们提前通知也算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这是对裴琤那十两的“回报”,虽然用处不大。
裴琤心事沉沉“嗯”了一声,“多谢。”
固然裴琤算是逐渐适应了乡野生活,并不会认为自力更生不好。
可是……
可是那不一样。
他并非是自愿割舍从前,他是被人从上面推了下来,就仿佛残兵败将遇上常胜将军。
叶一叶二两兄弟皆同情地看着他。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一同感受这格外沉闷、凝重的气氛。
就像是煮过头的锅巴粥,粘稠、焦黑、一塌糊涂。
弄得林葵嘴巴都苦巴巴的。
“我有个问题!”在他们之中竖起一只手,林葵出声打翻煮糊的锅巴粥。
三张脸齐齐转过来看她。
林葵问:“上京的权贵过来玩,是很严重的事吗?”
叶一皱起眉,一副“你在装大智若愚”吗?
“哈,那可不。”叶二比他哥直接,阴阳怪气道:“他们是特意来看裴世子的。”
他把“看”字咬得格外重,都咬出了作恶的意味。
林葵“哇”了一声,领悟道:“啊?他们跑两百里专门过来打裴世子?”她往下一看裴琤的两条腿,满眼同情。
这条多灾多难的腿难道又要断了?
叶一的嘴角抽了抽:“你怎么就不盼着点好的,那些贵人也不至于做这些掉份的事。”
至少当着人前肯定不会。
他们要的是看曾经云端的人跌入泥里,看他苦苦挣扎而无法爬出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