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陶碗各倒了满满一碗,小夫妻就着粗茶淡饭碰碰碗,高高兴兴吃完饭。
果实酒的度数能有多高,但是林葵偏偏是个酒量差的,喝完人就晕乎乎的。
酒量不行酒品倒还好,没说胡话也没发酒疯,就是脸蛋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裴琤让她坐在避风的地方歇息,自己去灶房把碗洗完,出来见林葵两眼泪汪汪,脸颊都沾满眼泪。
裴琤还从未见过林葵如此伤心难过,哪怕她心心念念想要吃的树莓刚成熟就被鸟啄了去,她也只是爬到屋顶上随机指着一只路过的鸟痛骂一顿。
在他洗碗的短短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让心硬得好比木头的姑娘哭成这番让人心疼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今日他收到双亲的消息,让她想起自己了无踪迹的爹娘?
还是因为她那二堂妹有兄长撑腰,终于解除了不好的婚事,而她孤苦伶仃没人照料?
裴琤心情复杂快步走到她面前,惴惴不安,轻声询问。
林葵举起手,扁了扁嘴:“手,手不稳,被针扎了。”
裴琤:“……”
林葵的五根手指,五有四伤,都顶着小小的红点。
喝晕了头的林葵眼花手颤,与其说是在缝布条子,不若说是在对自己反复施加酷刑。
裴琤可怜她的手指,不禁劝说:“今晚就先睡觉吧,别缝了。”
林葵固执道:“不,我就要今天缝好它。”
裴琤看着林葵继续缝,然后又往自己指头上扎了好几下,豆大的眼泪像是雨一样落下来,弄得他的手指尖都发疼。
“罢了,你别缝了,我来。”裴琤连忙抢过林葵手里的布和针。
虽然他没做过,但这东西看起来也不难,无非就是用尖尖的针引线穿过布,这样那样就缝了起来。
非常简单,没有难度,轻轻松松……
只是这块布怎么料子这么少,带子这么多?
裴琤:“……”
柔软的细布摊在裴琤宽大的手掌上,犹带着淡淡的体温,细带宛若藤蔓搭在他的腕间,暧.昧缠绕。
林葵歪靠到他肩膀,右手搭在他臂弯,半清醒半迷糊道:“你会吗?不然你给我点钱,我帮你好了。”
“……”
她简直是倒反天罡,究竟是谁帮谁?
但裴琤不会和小酒鬼计较,还耸了下肩膀,把林葵快滑下去的脑袋撑好,坚定道:“这有什么难的。”
片刻后,林葵半睁着眼,瞧了眼就夸道:“你好厉害啊,居然还会绣虫子。”
裴琤看着自己缝得歪歪扭扭的线,丑的眼睛疼,轻咳了声:“第一次难免手生,但熟能生巧。”
裴世子不会承认自己会有不擅长的东西,做不好那就是因为做得少。
林葵点点头,把手里剩下的布条、线一股脑塞进裴琤怀里。
这举动,好像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又或者多想了什么。
裴琤道:“先说好,这次是个例外,我以后是不会为你缝任何衣物的。”
林葵眼睛还带着刚刚疼出来的眼泪,葡萄一样润润亮亮,“真的吗?”
裴琤:“……”
虽然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在为这件事哭,但是面对这张楚楚动人的脸,这幅柔弱少见的神情,裴世子迅速败下阵来,像个昏君一样毫无底线道:“缝,你敢穿我敢缝。”
林葵感叹道:“你要是个姑娘多好。”
裴琤道:“现在有区别吗?”
林葵“嘻嘻”了下,“好像没有。”
裴琤看着怀里一兜东西,手里一件心衣,不由自主也笑了。
可转眼,他想着这件心衣将要穿在林葵的身上,与她皮肤紧密相贴,裴琤的脸立刻变得滚热。
仿佛这块细布是他的另一只手,就要不知廉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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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篓子里的心衣不见,林葵从挂布帘子后出来,身上就穿着一套半新不旧的夏裙,上身是豆绿色交领衫,下边是棉麻素裙,腰间用了一块花布缠成腰带当点缀。
她歪着头正在把青色的发带编进乌浓的头发里,交代道:“兰妞让我早点出门,所以你晚些再去书院吧,先把菜地浇了水,鸡和驴喂了。”
裴琤看不见那件心衣的痕迹,但他清楚已经穿在了林葵的身上。
那件衣还合身吗?他缝的线脚是否粗糙会让她的皮肤不适?
脑里忍不住想这些有的没的。
裴琤旁若无事应道:“哦。”
今日是七夕,荷花村的姑娘们有独特的活动——摘荷花。
谁摘的荷花被评选为最漂亮的就能分到莲藕一百斤!
不要钱的东西总是格外吸引人,所以林葵收拾利索,连两条袖子都用襻膊绑好,干劲十足地跑出门。
留下的裴琤毫无怨言慢慢收拾院子。
片刻后,他环顾一圈,小院井然有序。
西边靠墙的地方几棵果树上除了枝就是叶,并不像荷花村其他人家那般会为女儿在七夕时节妆点一二。
裴琤打开杂物房,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找到被团成一堆的红色布带。
七月初七,正好是裴琤轮休的日子。
他收拾好院子也没去书院,而是戴上斗笠沿着少人的小路走到村口,叶一、叶二两兄弟正蹲在树荫下剥莲子。
村民路过非要塞给他们的,却之不恭,这会吃得正香。
裴琤走到他们两面前,从容道:“和我去一趟镇子。”
叶二嘎嘣咬碎一颗莲子,“唰”得下站起来道:“你别太过分,我们是看守你的人可不是你的随从小厮!”
裴琤:“给钱。”
叶二和裴琤一人一匹马。
到镇子上也就一刻钟,半道上他们还碰到了丁叔,唠嗑了两句。
马比牛车快,两人比丁叔早到。
上次来临水镇,裴琤就留意到这有个当铺,上面挂着童叟无欺题字的幌子,瞧着挺靠谱。
但一进去,裴琤就发现这铺子是不欺负小孩不欺骗老叟,专门欺负他这种年轻人。
不等裴琤冷笑发作,旁边心直口快的叶二手掌一拍柜台,笔墨纸砚都齐齐往上一蹦跶,吼道:“你是眼瞎了还是心瞎了,这支笔才给十两?你看清楚了这可是犀角,你把犀角削了当药用也能卖个三十两吧!”
从黑店出来,裴琤拿到四十两,十两给了叶二。
叶二道:“辛苦钱还是?”
裴琤道:“行个方便,上京有消息的时候,提点一二即可。”
上次和裴世子一起和刘家人打架,裴世子仗义,帮他挡了好几下。
十两银沉甸甸的在手心,叶二道:“也不是不行。”
反正裴世子一人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把那笔卖了是要做什么?”叶二又问。
他虽然没什么眼力,但是裴世子的东西哪有不好的道理。
当铺的人素来眼尖,岂会瞧不出东西好歹,只不过是深知若非走投无路,没人会把自家宝贝拿出来换钱,故而大力压价罢了。
裴琤:“买礼物。”
上次林葵看中的那把弓,他想把它带回去。
铁器铺主笑呵呵把弓叉下来,道:“我就知道那位姑娘是这把弓的有缘人。”
“二十五两!”
裴琤:“……?”
“前几天才二十两。”
铺主搓着手笑道:“节日嘛。”
每逢佳节,镇子上的物价都要浮一浮,小到果子糕点涨个几钱,大到珠钗宝玩都是几两几十两的浮动。
叶二生气道:“你把人当傻子了?”
裴琤却止住叶二,微笑回道:“好。”
铺主欣喜抚掌:“公子真爽快人也!”
裴琤指着旁边的箭囊:“既然我爽快,那么东家也爽快点,这两桶箭是不是应该附带?毕竟这张弓还缺了弦,另配还要花钱呢。”
铺主眼睛转了转,这生意还没亏,点头道:“行。”
裴琤又走开两步,“今日过节,别的店买东西少说也会送点什么,我看这把斧头也生了锈,恐怕放了许久,不如东家就当个附送。”
这公子拿的斧头和墙上的弓都是在店里滞留很久的商品,还真是眼睛毒辣又品味超然。
铺主想想,点头道:“行吧。”
裴琤走了几步,又拿起块磨刀石。
半晌后,叶二提着抱着大包小包跟在裴琤身后出门,感叹了句:“你把人当傻子了?”
裴琤笑而不语,这还是从林葵身上学来的。
既然要吃亏,但总不能白吃。
买弯弓剩下的钱还能再买些果子糕点,余下几两可作私房钱。
从前总听那些成了亲的公子说要藏点私房钱,他还不知何故,此刻想来,多余的钱用来买惊喜确实不错。
两个男人不像林葵能逛,把要买的东西速速买完,骑马赶回荷花村。
在村口分开,裴琤略有些狼狈抱着大采买后的成果,正盼望着别在路上遇上林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