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
……难道是她其实是满意他的,所以并不想日后与他分离,是以先前才会问他是否会恩将仇报?
天晓得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裴琤思绪乱飞,犹如一团乱麻塞进他的脑袋里。
与村姑做真夫妻这样的事裴琤从来没有想过。
可是世人都知道他们是“夫妻”,若是日后他就这么走了,林葵岂不是像个弃妇一样可怜?
一方面他心里疑惑林葵从来不是一个会自怨自弃的姑娘,应当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而变得很可怜。
另一方面他也想,万一呢,万一这姑娘其实内心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坚强,她也是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议论,否则今日她也不会叫驴子去拱那些乱说话的学子。
再者林葵何其无辜,不过是受他侯府的池鱼之殃才不得不与他成亲,其实也担了不少风险。
迟迟等不到回答的林葵很是奇怪,又问道:“你究竟睡不睡?”
裴琤手心都被热汗湿透,倏然一握紧,目光炯炯盯着林葵,斩钉截铁道:
“睡!”
第21章 娇羞:属于裴世子迟来的春天。
这响亮亮的一声把林葵这个素来胆大的都吓了一跳,再看着裴琤那直勾勾的目光,心里难得一怵。
问他睡不睡床也纠结这么久,该不会是吃苦吃过了头,导致脑子有点不正常吧?
而且,他怎么还在看着自己?
没来由的林葵心里升起一个疑问,活像是她才是床一样。
眼前突然一暗,林葵回过神。
嚯,原来是裴琤突然站起身。
裴琤本身就个高,林葵虽没具体量过,但目测之下比爹还高半个头,估摸八尺有余,像座小山。林葵也见识过他的力量,深知他若是突然野性大发自己也拿他没辙。
林葵眨了两下眼睛,认真瞧了瞧。
裴琤高大,身体也宽,被他一挡住,他身后的东西半点也是看不见。
但不得不说,他真是有一副好身材,宽肩窄腰腿还长。
林葵十七了,也不是没好奇过那件事。
只是听村里的新妇有的说好,有的说不好,可见这件事就好像有人喜欢喝热水有人喜欢喝凉水一样因人而异。
林葵也不知道自己究属于哪一种,毕竟她还没有机会尝试,若是正经看对眼成亲的,早在一个月前就能尝上了。
可现在的她只能对着俊美夫君干瞪眼。
两人站得颇近,近到裴琤感觉林葵的呼吸就在他脖颈上轻轻浅浅拂动,像是没有彻底熄灭的火星子,时不时烫一下。
林葵的衣裳一向单薄,尤其是入睡的时候,袖子和裤腿比白日里的要短上一大截,因而那白细的手腕子脚脖子都露在外头。
裴琤屏住了呼吸。
所谓见微知著,就是被衣服盖住的地方也约摸差不了多少。
裴世子虽然是上京有名的高门公子,平素也有一群狐朋狗友一起玩,然而玩归玩,他也不是什么都玩,至少那些花坊酒楼里的热闹他就不去凑。
一则见过爹娘伉俪情深,从始而终,自然不会想那些花花肠子,二来家中有个妹妹,由己度人,也不愿意戏耍玩弄别人的妹妹……
就是听他们跑马时嚷着哪个姑娘唇红,哪个姑娘腰细时,听过几嘴。
加上书上看过一些,大致懂上一些。
然而这些终归是纸上谈兵。
他实还没准备好与姑娘同床共枕,万一弄出个小孩儿来,他这么快就从有妇之夫变成孩子他爹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他其实不喜欢小孩,觉得闹腾,林葵不知道喜不喜欢,先前见她对村里的孩子都挺有耐心的,估计是喜欢小孩的吧。
若是有孩子还是女孩好一些,他自己就是个男的,理所应当知道男娃狗都嫌。
裴琤把视线落到林葵脸上,虽然屋子里没有点灯,但月光映亮窗纸,屋子里还是有些光,站得近还是能够看清她的神情。
别说娇羞了,甚至还有点怨。
就好像怨占着鸡窝不下蛋的母鸡一样。
裴琤:“……”
他是不是看错了?
不等裴琤再看一眼,林葵已经转身抱起自己的枕头,对他道:“你去睡床吧。”
裴琤脑子转不过弯,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眼见着林葵搂着自己的大枕头迈腿就要走,他诧异地拉住她的半截袖子,问:“……你去哪,你不睡吗?”
林葵道:“我睡我爹娘的屋子啊。”
裴琤:“……”
敢情下午她又是洗又是刷就是为了晚上腾窝,那她刚刚……
裴琤又仔仔细细回想了一番,才发现林葵从始至终也没有说过要跟他睡一张床,她只是问他——“想不想睡床”,没有只言片语要和他做夫妻。
一切都是他会错了意!
裴琤如遭雷劈,仿佛是泥塑的呆头鹅站着不动了。
林葵奇怪道:“怎么了?”
裴琤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刚刚他心里想的那些事!
他松开林葵的袖子,摇摇头,“没,没事,天黑,你留意脚下……”
林葵道:“这还不算黑呢。”
她抱着枕头走出房间。
裴琤回头看了眼林葵的帐子床。
今日她特意换了竹纹帐子,虽然布粗绣线也不精致,但总比那碎花的好些。
他把竹簟卷铺到床上,把自己的枕头端端正正摆上去,照着林葵躺的方向躺下。
小床是照着姑娘的长度打的,故而对裴琤而言有些短了,他把脑袋顶在床头,脚还要稍曲起来才能放得下。
隔着中厅隐约能听见林葵揍枕头的声音,裴琤也爬起来,对着扁扁的枕头猛锤了三四下才“哐当”躺回去,摊开成饼状。
头顶的帐子挡住了屋顶的窟窿,视线里全是黑乎乎一团,一颗一颗闪烁的星在眼前亮起。
他好像被人从背后抡了一闷棍。
夜深人静,裴琤第一百遍翻身。
明明床单洗过,帐子也换了,可他总是感觉能闻到林葵身上的味,有点青草的清冽、加上桂花的香,似乎还有点成熟浆果的甜。
裴琤再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因为手太长的缘故,直接搭到墙边上,指头扣着床缝,触到一质感偏软之物。
好像是细布。
他捏着一端,将那团布抽了出来。
这布料很少,还有几根带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件衣裳。
正当裴琤把这块布翻来覆去研究的时候,他鼻端又嗅到了青草的冽、桂花的香,浆果的甜。
和林葵身上的味道一样。
显然易见,这是她随身的。
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带子……
裴琤捏着比划了两下,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浮现出那日林葵弯腰趴桌底捡银钗的画面,那些细带就交织在林葵的后背上。
所以,这是一件林葵的心衣!
裴琤赶紧把手里东西一甩,可刚扔出去又觉得不妥,手比脑子转得还快,顺手就抓了回来。
细布软软一团在他掌心,分明没有半点重量,却让他有握不住的感觉。
他想了想,还是把心衣塞回床沿,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然而,这一晚他做了一个比两个铜币生铜币还古怪离奇的梦。
他从林葵身上脱下一件心衣。
林葵问他为什么要扒她的心衣。
他说因为他们俩生了一个女儿。
什么没头没脑,没逻辑还没道理的梦!
偏偏在梦里,他无论是脱人家心衣还是说他们生了个女儿都理直气壮的。
清晨,林葵洗漱完就在灶房里做蒸饼,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捧个一个面团踱到门口,见裴琤一大早就在井边打水。
她手里忙着把面团搓圆,随口一问:“是不是一人一间屋子睡得更好了?”
裴琤一抬头,还没说话,林葵瞅着他眼下的乌黑,立刻就改了口,惊叹:“你怎么没睡好?难道是真的习惯了睡地板?”
裴琤垂下眼,避开她清亮的眼道:“……不是。”
没睡好的原因哪一条都不能跟林葵说。
尤其是那一条,属于青年迟来的春天。
裴琤把自己的亵衣亵裤都泡在水盆里,洗漱完也去帮林葵做今日的早饭。
主要还是林葵做,他帮忙打下手。
吃完早饭,林葵从屋里拿了些铜钱,打算和裴琤一起去书院,她想再买些纸跟“小姑子”画信。
这次不用裴琤出钱了,纯粹是林葵的个人爱好。
这几日书院外都是学子,三五成群,都想着法子过来打听消息,看看自己有没有中选。
林葵和裴琤一来,那些个目光全聚在他们身上了。
这夫妻二人可是荷花村的红人。
那些事早在学子中一传十十传百,无人不知晓了。
林葵交了钱跟着小书童进去拿纸,裴琤则坐在王夫子对面,喝上了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