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珠张大嘴巴,惊叹道:“怪不得叫溢香楼啊!”
高高的楼阁矗立在一片花海之间,千万朵嫩英在空中翻涌, 偶尔激起三两只黄鹂。
轩窗四敞,薄纱伸出窗外随风舞动。仔细看去,就连楼阁之上的栏杆,都缠绕着密密的藤花,日头一照,花瓣竟如同绸缎一般。
空气里充斥着芬芳,不腻人,而是沁人心脾。
陆海棠也被这样如梦如幻的场景吸引,只听身旁的江森抚掌大笑:“江老大,这楼阁不错嘛。”随后抬脚跨过门槛。
楚明珠在陆海棠耳边低声道:“棠姐姐,这场面,在帝京也难见啊。”
溢香楼内部也是摆了许多盆花,陆海棠细细观察一圈,品种都非常珍贵,看来江鑫真的为此花费很多心思。
“二哥,舟车劳顿辛苦了。”
这时传来柔和的声音,楼上下来一女子,衣着朴素,头发只用一根素簪挽起,身后的一名婢女上前将茶水糕点放在桌上。
明明江森是见到家里人,氛围却变得十分诡异,他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随后对着陆海棠客气地道:“温小姐坐吧。”
陆海棠微微一笑,道:“二公子也请坐。”
江森道:“江老大呢?”语气称不上不善,却也不是很客气。
那女子道:“大姐正在和人谈生意,就是给溢香楼出钱的那位公子。”她顿了顿,又问江森:“请问这位是?”
江森并没有想理她的意思,女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陆海棠解围道:“我叫温花,是小土的蒙师,请问您是?”
女子闻言真心实意地对着陆海棠笑笑,道:“温小姐,我是江淼,家中排行老三。”
陆海棠道:“原来是江三小姐。”
江淼道:“最近在准备开张,有点忙,恕我不能陪温小姐了。”
陆海棠看着江淼离去的背影想,她如此低声下气,是因为庶出出身。江老爷病重,案册上写的其他兄弟姐妹都有代理的产业,她什么都没被分到,这么看来,应该是在辅佐江鑫。
江森喝了一口茶,幽幽问道:“不知温小姐要如何寻亲啊?”
陆海棠道:“先安定下来,毕竟人生地不熟的。”
江森又道:“我听凝儿说了,她和小土都很喜欢你。所以我可以帮你寻亲。”
陆海棠道:“少夫人这样说我很开心,那便也多谢二公子好意。”
江森问道:“听闻小姐祖籍武陵,很巧,我也在武陵经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懒懒抬起眼皮,看向陆海棠的眼里尽是打量之意。
陆海棠缓缓道:“我也觉得很巧,大概这就是我和小土的缘分吧。”
江森道:“温小姐家里也是经商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陆海棠面不改色道:“小门小户罢了,没听过很正常。我倒是对二公子略有耳闻,二公子你厉害的很啊。”
江森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陆海棠道:“所谓‘十年学不出个买卖人’,香铺,绸缎庄,首饰楼,文房四宝斋,酒楼茶楼等方面,二公子皆有涉及且生意兴隆,可不是厉害嘛。”
江森为人轻狂,听完这话果然“哈哈”大笑,显然很开心,半分也不客气:“谢谢温小姐夸奖了,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说不定你还能跟着我干呢,保证你腰缠万贯。”
还没等陆海棠回答,就有一名婢女来道:“请二公子和温小姐移步楼上,饭菜已经备好了。”
两人边走边聊,随着婢女在溢香楼最高层落座。楚明珠被安排在隔壁吃饭,陆海棠听见她进门的时候明显的一声“哇”。
偏头望去,小溪从天边流淌泛着碎光,穿过花海,花树随风挤挤挨挨,落英似雪飞扬。忽有清风拂过,暗香浮动。陆海棠心中感叹真是好风光。
婢女道:“这是三小姐命人安排的,二公子和温小姐有没有另外想吃的,奴婢去办。”
陆海棠道:“都是我的口味,替我谢谢三小姐。”
江森摆摆手让婢女下去,随后道:“请吃吧,温小姐。”
两人正吃着,忽然有家丁上楼闯进雅间。
江森怒道:“干什么着急忙慌的,没看本公子在招待贵客吗!”
陆海棠温声道:“无妨。”
家丁缓口气道:“二公子,小公子他现在高烧不退,少夫人着急让你回去呢!”
“什么!”江森立刻起身,快步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回头道:“温小姐你自便。”
陆海棠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连背影都看不见了。她本来就坐车有些累,吃不下饭,见状便放下了筷子,单手拄着额头专心赏景。
鬓发微乱,痒痒地拂过脸庞。
她忽然有些心烦意乱,话说,温瑜究竟在哪呢,他查到哪一步呢?
想着想着,她便要起身去隔壁带楚明珠离开,走到门口,雅间内闪进一个人影。
陆海棠垂着头还没看清人脸,手腕就被攥住,她怒而扬起另一只手,“哪里来的登徒子!”刚想狠狠甩到那人脸上,却又硬生生停在了空中。
这张脸,是深深刻在陆海棠心中的一张脸,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温瑜……”陆海棠有些呆滞。
温瑜转身将雅间的门关上,上前紧紧抱住陆海棠,垂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道:“是我。”
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海棠只觉心跳逐渐猛烈,仿佛生出藤蔓将她牢牢控制在方寸之间。
陆海棠蒙蒙地道:“我今天真的很幸运啊。”
温瑜没有松开她,柔声笑道:“刚刚有没有被我吓到。”
陆海棠故作认真地道:“吓到了,要不是这张脸好看,我就打下去了。”
温瑜低低地笑出声来,道:“抱歉啊殿下,以后一定不会了。要是下次还这样,你便打吧。”
陆海棠觉得心底宁静无比,缓缓道:“我怎么舍得啊……”
温瑜搂了一会,才不舍地松开,道:“殿下为何在这?”
陆海棠信口开河:“被赶出帝京了。”
温瑜轻笑出声,道:“这样啊,我得收留殿下了。”
陆海棠道:“你又为何在这儿?”
温瑜道:“与殿下英雄所见略同。想接近江家。”
原来温瑜已经猜出来她出现在溢香楼的原因了。他又道:“殿下,你完全可以不来陵安的,危险。”
陆海棠道:“放心。”随后偷偷拉住温瑜的手指晃了晃。她又道:“你说过要收留的,说话不算话吗?”
温瑜哑然,反手握住陆海棠的手,问道:“殿下来陵安,皇上知道吗?”
陆海棠道:“不知道。我和他说去武陵散散心的。”
温瑜微微蹙眉,思考片刻开口:“以退为进确实是好法子,可陵安……”
陆海棠打断道:“我不走。”
“殿下……”
“我不走!”陆海棠道:“我带了侍卫,会好好隐藏身份的。”
温瑜没法子,只道:“殿下好好在陵安休息休息,这案子有我呢。”
陆海棠道:“喝酒了吗,温瑜。”她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温瑜知道她在装作没听见,无奈地笑着答道:“喝了一点,与江大和其他商贾。”
陆海棠道:“不会你就是那位给溢香楼出钱的公子吧。”
温瑜点点头,笑道:“小姐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陆海棠眨眨眼笑道:“江二儿子的蒙师。”
温瑜道:“我得回去了,请问这位女先生的客栈在哪?”
第69章 假造灾情案18
见过温瑜之后, 陆海棠心情很好,便又到隔壁和楚明珠一起吃。
两个人走出溢香楼,楚明珠低声道:“居然有这样巧的事。怪不得刚刚棠姐姐吃的多些了。”
陆海棠笑道:“你扒饭很香, 我看在眼里, 便也不自觉多吃了些。”
楚明珠眉开眼笑:“是吗,那以后我要多和姐姐一起吃了。”
话音刚落,陆海棠的目光微微呆住。
飞舞的落英之间, 有一方石桌, 石桌上是玉石棋盘。石桌周围围着一行人,江淼也在其中。
除了江淼,其余人的穿着都是非富即贵之人, 他们正屏息凝神看着两人的对弈。
其中一人, 是温瑜。面上是轻松的神色, 一手执着白玉折扇, 一手拿起白子,几乎没怎么思考便落下。
对方思考的功夫,他就默默等待, 垂着眸子微微笑着。发带轻扬,蓝色广袖长袍上落了许多粉樱,被风轻轻鼓动,配上这如梦如幻的场景, 更似画中人。
另一位女子陆海棠并没见过,她一头墨发全部由发簪干练地挽起,垂头不语微微蹙眉, 半晌将黑子扔回棋罐,玉石相击声清越,道:“我输了, 公子厉害,佩服佩服。”
温瑜轻笑一声,拱手作揖道:“多亏大小姐让我了,我才能险胜。”
陆海棠想,原来这就是江鑫。
江家雷厉风行的大小姐,可以说是现在撑起江氏半边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