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清耐着性子,问道:“完整的事是什么?”
陆海棠起身道:“韩莫山正是曾经刺杀臣妹的人。”
秦华道:“你有证据吗?”
陆海棠道:“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才按下未表。瑜大人那日碰见刺杀现场,是他看出来是韩莫山的。”
听见温瑜也参与了,李景清对陆海棠所述信任多了,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陆海棠道:“江归是韩莫山曾经的心腹,在那次刺杀中被拿下。臣妹才想出让他去勾引韩莫山出手的计策。本以为成功可能性不大的……”
她隐去了温瑜和楚行云在御书房门口演戏的那个细节。
秦华冷声道:“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哀家看来,并不可信。”
陆海棠道:“在那次刺杀中,瑜大人捅伤了韩莫山的肩膀,陛下可以派人去狱中检查。”
李景清默默看向门口的太监,那太监瞬间了然,开门离去。
“臣妹恪守本分,万万没有不臣之心。”随后陆海棠又看向秦华,添油加醋道:“倒是娘娘,明明是刚刚解除幽禁,什么事都知道的那样清楚,还比玉琼先一步来到御书房。”
陆海棠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如此看来,娘娘的势力才是遍布帝京啊。”
秦华压下心头怒意,道:“玉琼,哀家提出今日的事,是为了皇上,为了江山社稷。而你呢,与通正司关系密切。”
她的眸中闪过狠厉:“与温瑜交往也过盛。哀家问皇帝一句,这算不算结党营私啊?”
李景清长年不变的面色略有动容,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在陆海棠身上。
陆海棠见状,利索地回道:“臣妹替陛下肃清通正司上下,是为了帝京的清正之风,不是为了什么结党营私。若是陛下怀疑臣妹,臣妹自请离开帝京待一段时间,以证清白。”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内的所有声音瞬间哑然了,连垂头不语的宫女们都震惊地抬起头看她。
比起刚刚,此话令李景清更加诧异。
秦华本以为陆海棠又要与她辩一辩,闻言也有些茫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李景清终于开口打断沉默:“此话当真?”
陆海棠一脸正色:“当然。”
秦华咬牙道:“玉琼,好一招以退为进啊。”
陆海棠道:“以退为进,也要有利益可得。玉琼此举,毫无意义,只为让陛下收回对玉琼的不信任。”
李景清道:“你想去哪?”
陆海棠道:“回陛下,武陵。”
李景清沉思片刻,道:“朕允了。”
陆海棠又道:“请陛下不必告诉武陵侯接待,臣妹想低调些,好好散散心。”
晚上准备行囊的时候,楚明珠有些不解,问道:“棠姐姐,我听完整个故事也觉得这个举动没什么意义,我们真的是要去散心吗?”
陆海棠挑选着衣服和配饰,抽空回道:“当然不是。”
楚明珠收拾累了,一屁股坐下开始吃水果,含糊不清地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陆海棠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道:“水果好吃吗?”
楚明珠竖起大拇指,道:“好吃啊姐姐,皇上赐果然是上上品。听说这水果是江国进贡来的,满宫除了皇上太后,只有琼毓宫有。”
陆海棠满意地笑笑:“好吃就对了。今日皇上除了赐水果,还赐些珠宝。是皇上很满意我的选择才赐的。”
楚明珠了然,道:“除了因为心中有愧,大部分还是别的吧。”
陆海棠拍拍楚明珠的头,道:“真聪明啊小明珠。其他部分是皇上要展示给朝臣看的。”
楚明珠兴致盎然地道:“学堂没有白上吧。”
陆海棠笑着问道:“小明珠,你说,帝王之业,草创与守成孰难?”
楚明珠回道:“明珠觉得魏徵大人所言甚是,守成则难。”
陆海棠道:“所以说,如今离开帝京,看似会被规避在朝堂之外,实则是保存实力的好方式。”
楚明珠笑嘻嘻地接道:“太后今日没有成功,更加加深在皇上心中咄咄逼人这个形象。”
陆海棠道:“皇上本就对她意见颇深,太后不愿意退一步,太后党的势力,定要被削掉一层皮,好好放放血的。”
楚明珠道:“棠姐姐,那么我们还去武陵吗?”
陆海棠挑出几套好看的衣服,又在镜子前比划比划首饰,闻言用手指刮刮楚明珠的鼻子,道:“怎么这么问?你猜出来我想金蝉脱壳了?”
楚明珠用明晃晃的眼神上下打量陆海棠一番,道:“这不是很明显吗?棠姐姐是想去陵安吧。”
陆海棠不置可否,又道:“陵安关乎于太后党能否重振雄风,温瑜这一去,我只怕赵卓风想方设法留下他这条命。我一定要亲自去,才能放心。”
两日后,陆海棠准备好一模一样的两辆马车,一辆在宫门口,天还没亮陆海棠和楚明珠便上车出发。另一辆在树林中出发,车上有和两人相同穿着的人。
两辆马车在昏暗的树林中汇合之际,陆海棠所在的马车去向陵安城,而另一辆马车去向武陵城。
武陵那边也安排好了人,若是有任何被发现的风险,陆海棠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以调整计划。
【作者有话说】
"帝王之业,草创与守成孰难?"
出自《贞观政要·君道》(唐·吴兢)
第67章 假造灾情案16
晌午, 陆海棠所在的马车接近陵安,远远的便可看见城门口排起长龙,队伍移动的十分缓慢。
果然, 入城的身份盘查很严格。
陆海棠带了四名侍卫, 这对于她给自己伪造的身份合情合理,其中楚明珠装作婢女陪她坐在马车上。还有另外十余人与陆海棠分开进城,暗地里保护她。
忽然人群中传来喧闹之声, 队伍中央有几个人见状, 连忙抱着包袱躲开。
原来是几个士兵正在围着一个人连踢带踹,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这死老头,这是你该出现的地方吗!”
“滚滚滚, 给爷滚, 别碍事!”
地上的人被踢得滚来滚去, 只蜷起身躯抱着头, 显然没有还手之力了。
陆海棠屏息凝神地听着,也没听出来挨打的人究竟犯了什么事。
楚明珠探出头去,又伸回来, 愤慨道:“棠姐姐,这么多人打一个人算什么事啊!要是有罪,送到官府去,怎能动用武力!”
陆海棠捉住楚明珠的手腕安抚她, 道:“你先拿些银子塞给他们平息事端。”随后便拿出钱袋递了出去。
楚明珠也知晓她们现在必须低调行事,想着离开陵安时再惩罚这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狗东西,便利索地接过钱袋下车去了。
远远看去, 那几个人互相看一眼便拿着钱袋子走了,事件被平息,队伍恢复常态, 陆海棠放心地放下薄帘。
不一会,楚明珠在马车外道:“小姐,这位老伯非要亲自来致谢。”
陆海棠没动,温声道:“你我萍水相逢,老伯,不必挂怀。”
含糊不清地声音缓缓响起,十分苍老且病态:“这位小姐,请问您的贵姓?我得记住恩人是谁啊。”
陆海棠抬手打开帘子,看到面前的情态,眸中一瞬间闪过不可思议之色,客气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响。
一旁的楚明珠也是局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见这位老伯身上穿的破破烂烂,浑身黝黑,满脸皱纹,肩膀一高一低得严重。
往下便能看清楚,他的一条腿竟然是由稻草制成,上面绑了些绳子增加支撑力,从大腿根部延伸到磨坏的鞋子里。应该是泡了水,又或者总是处在潮湿阴暗的环境,稻草上长着重重的霉斑,拄在地上已经发软,所以他的一边的肩膀才会那样低。
他又搓了搓手,艰难地笑道:“小姐好,我……是不是……脏了您的眼睛了……”
陆海棠下意识抬手制止他转身离开的动作,道:“没有没有,怎么会呢。这位老伯”
她顿了顿,又道:“我姓温,你呢?”
老伯回应道:“温小姐,我姓刘。”
陆海棠道:“好啊,刘老伯。我想请问一下,他们为何打你啊。”
刘老伯有些局促地道:“他们嫌我来城门口,脏了这里的地……”
“岂有此理!”刘老伯话音未落,楚明珠便愤怒地拍了身边的肩膀,那侍卫被拍得一个趔趄。
陆海棠点点头,又道:“我看您行动不便,我的侍卫会送您回去,下次我再去看您。”
说完就深深看了一眼被拍的侍卫,他了然去扶刘老伯。
刘老伯道:“谢谢你啊,温小姐,谢谢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陆海棠道:“不必了。”
刘老伯一瘸一拐地被送走,楚明珠满脸不开心地上车道:“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啊,我要给老伯买点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