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莫山刺杀过陆海棠,证据并不确凿,李景清不会想查。可韩莫山明晃晃地动用皇林军,那就是触及到李景清的底线。
温瑜双臂撑在书案上,身体微微前倾,定定地看着陆海棠的眼睛,道:“这次,谁也保不住他。”
陆海棠支着下巴,道:“得等到夜深人静呢。”
温瑜道:“殿下若是困了,臣待会送您去客栈,不会被人发现的。”
陆海棠双眼一眨不眨,慢悠悠地道:“不困,这样的情况,怎么会困呢?”
什么样的情况?是等待结果的情况,还是和温瑜同处一室的情况。说者似乎无意将话说的晦暗不清,可听者的心为之一颤。
她继续道:“瑜大人为何不回府睡觉呢,想去审犯人吗?”
温瑜点点头。又道:“臣等下再离开吧。”
陆海棠问道:“什么时候?”
温瑜答道:“有天光的时候。”
陆海棠眨眨眼,笑道:“怎么?怕我不敢一个人待在这?”
温瑜也笑道:“这样说,好像小看了殿下。”
第62章 假造灾情案11
通正司狱离此处很近, 陆海棠听说过,有些人为了隔应温瑜,会故意大晚上发出恐怖的惨叫声。
所以尽管外面暴雨倾盆, 这些声音隐隐约约还是会传入屋内的人耳中。
陆海棠道:“确实很怕啊。”话是这么说, 声音却悠哉悠哉:“可我也不能耽误大人的事情,要不我跟着大人去吧。”
温瑜诧异地挑挑眉,道:“通正司狱中阴森, 殿下怕还跟着臣?”
陆海棠道:“有大人在, 我有何可怕的?”
望着对方明亮又包含笑意的眼神,温瑜强压心头猛烈的颤动,叹了口气柔声笑道:“殿下明明不怕的。”
最后陆海棠还是跟着温瑜去到狱中。一进去, 她便下意识裹紧自己。外面虽下着雨也很冷, 却丝毫不敌这样侵骨的阴寒。
温瑜没有看过来, 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道:“殿下身份尊贵,若是冷我们便回去吧。”
陆海棠道:“没关系,我想看看大人是怎么审人的。”这是动用了私心的真话, 想看看温瑜的另一面。
温瑜的脚步令人不易察觉地滞住一刻,道:“这样的我,恐让殿下生厌。”然后转过身来,将披风上的兜帽盖在陆海棠的头上。
陆海棠的脸隐在大大的兜帽之中, 道:“怎么会呢?”
温瑜继续在前面带路。他的头戴着金色发冠,发冠上是装饰性的红色发带。
陆海棠偷偷在他身后玩着发带,一边在手指上缠着一圈又一圈, 一边一本正经地道:“我就是好奇罢了。”
经过了几间的牢房,应该是到地方了,温瑜忽然转身, 陆海棠眼疾手快地松手,抬眼却对上了温瑜笑意渐浓的眼睛。
陆海棠汗颜,心虚地摸摸鼻尖,道:“怎么了?”
温瑜道:“转身的时候,好像有只坏猫扯着我。”
陆海棠挪开眼睛,神情自若:“是吗?那这坏猫跑的够快的。”随后她被温瑜的动作吸引过去。
原来是温瑜抬手将发带解下来,递了出来。
陆海棠见状有些迟疑,柔软的发带就静静躺在他的掌心等待着,那样鲜艳又醒目。
陆海棠伸手接过,下意识攥紧。
温瑜温声道:“喜欢便给它玩吧。”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心情不错。
然后转身示意手下,那手下刚刚用好奇的眼神在温瑜和陆海棠之间转来转去,半天才反应过来,用钥匙去开狱门上哗啦哗啦的锁头。
门开了,手下有眼色地退的远些。
里面闭眼睛睡觉的人闻声微微动弹,睁开眼又闭上,蹙眉道:“副司领大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有本事杀了我。”
温瑜负手而立,身旁的气压骤降,和刚刚仿佛不是一个人,冷声道:“当然没本事,不过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那人“哈哈”两声直起身子,脏乱的长发垂在脸侧,十分狼狈,狠声道:“我劝你好吃好喝哄着我,不然推李钰入水的事将什么也查不出来。”
温瑜道:“嗯?谁告诉你我想查出真相的?”他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缠绕,让对方打了个激灵,后背冒出细细的冷汗。
他稳住心绪,放在腿上的手却悄悄攥住衣料:“身为通正司的副司领,竟然想着掩盖真相?”
温瑜道:“我是通正司的人,更是皇上的人。当然要替皇上杀人灭口了。我想,皇上在安排此事的时候,应该想让你闭嘴吧。”
那人眼神飘忽,忽然怒道:“胡说!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通正司明明是玉琼长公主的,你也是她的人!”
“没错,温瑜是我的人。”
隐在黑暗中的陆海棠忽然出声,语气冰冷。
听到这话,温瑜面上的表情僵硬一瞬,随后强压混乱的心绪恢复常态。
“你是谁?你是玉琼殿下?”那人道。
陆海棠取下兜帽,烛火昏暗,白皙干净的面庞却十分清晰。她继续道:“可本宫是谁的人?本宫是朝廷的人,皇上的人。本宫今晚来,便是要替皇上办事的。”
与此同时,寒光一闪,“锵”的一声,温瑜痛快地从腰间抽出银剑,逼近坐着的人。
那人踹着脚边的稻草想后退,却退无可退,靠住冰冷的墙壁道:“你要干什么!温瑜!你们查了吗就笃定是皇上做的!难道是皇上亲口说的吗!”
温瑜的长剑直接抵在他的额前,那人顿时一动也不敢动,双手呈投降姿势:“干什么!温瑜,不!瑜大人!副司领大人!你得三思啊!”
鲜血顺着剑尖流淌,滴在地上,温瑜居高临下微微一笑,徒生些妖冶之感,令旁观的陆海棠心头一颤。
温瑜道:“这还用皇上开口说吗?我们要为皇上解忧。”
那人头上传来疼痛,却还是不敢动,眼睛一转看向一旁的陆海棠,着急道:“玉玉……玉琼殿下,你救救小的!皇上现在打压长公主党,你需要皇上的把柄啊!”
陆海棠柔声道:“你对朝局有些自己的观点啊。可是,你这话有点大逆不道。”
温瑜厉声道:“哪有什么长公主党!岂容你胡说八道!”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小的口无遮拦有眼无珠!”剑尖没入一分,他恨不得能将头嵌进墙去:“殿下为朝廷鞠躬尽瘁!”
陆海棠笑出声来,道:“这么想活?皇上会给你家人黄金万两的,你就放心走吧。”
鲜血顺着额头直直淌到下巴,这人因为恐惧瞪大双眼,双手不顾疼痛般死死抓住剑刃。
温瑜装模作样地道:“呦!力气还挺大。”
这语气,陆海棠险些笑出声来,幸而在危急关头的人没有察觉到。
场面一时僵持住,这人道:“长公主殿下!小的知道江归的事!殿下您用人唯贤,求您也收留小的!”
陆海棠道:“江归对本宫来说有用处,你对皇上有威胁,怎能一概而论。”
越来越多的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上,这人道:“小的对皇上没有威胁!不是皇上安排的事!殿下,你们猜错人了!”
终于说出口了。
陆海棠道:“你在胡说什么,想忽悠本宫吗?温瑜,杀了他。”
“得令。”温瑜手上用力,那人被逼急了生出一股力气,横向推开剑躲开,剑尖在额头上留下长长的血痕。
温瑜反手还想刺去,那人一股脑扑向陆海棠:“是太后!”
怎么说他也是皇林军的人,速度之快让陆海棠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浑身血腥的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扑通!噗——”
陆海棠只来得及看见一阵残影,再眨眼便是那人趴在地上的场面。
原来是他被温瑜一脚踹到墙壁上,落到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寒光一凛,长剑利索地对准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暴雨哗哗响着,温瑜的墨发垂在身侧,金冠泛着冷光,寒声道:“还敢扑吗?”
然后一字一句警告道:“离殿下远点。”
被撞击过的墙壁,已经出现裂缝,掉落几块小石头。刚才都在作假,这下是温瑜动真格的了。陆海棠下意识收紧握住发带的手,盯着面前的男人。
那人的脸上全都是血,应该被温瑜踹出内伤了,嘴角还在不停溢出血:“是太后……太后让我们这样干的。”
陆海棠道:“真的吗?太后党让本宫头疼已久,若是如此,你可真是立大功了。”
“是……真的!殿下,我……能入通军司了吗?”
果然,通军司是每一个将士心中的执着。
“可以,签字画押吧。”陆海棠又开口安慰道:“多亏你了。”
人被拉回牢房了,陆海棠细细检查着手中的状纸,确认无误才放下。
温瑜吩咐手下道:“别让他死了,请周老伯来看看,要死也在事成之后再死。”
东市卖菜的周老伯,曾是陆将军的旧部,因为医术高明,通正司内容易受伤的人多,如今他便被请到这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