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倒是李锦安忽然拉住她的胳膊道:“连我都能知道,皇上会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陆海棠道:“你要说什么?”
李锦安道:“皇上苦于太后党分权已久,为何不借此由头铲除太后?”
昏暗的天色,一双丹凤眼却闪过锐利的光彩,陆海棠想,平时的纨绔都是假的,这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陆海棠道:“要是想,早就办了。”
李锦安道:“为何不想?难道是为了那点母子情分?”
他刚刚反问完,立刻又自我否决道:“肯定不是。”
陆海棠道:“因为我。”
李景清当年与陆海棠合作,肃清通正司上下,将垂帘听政的太后逼回深宫,并没有想到她的势力会日益增大而至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贩盐案时,明明能够铲除秦华,李景清却及时收手了,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日进斗金的产业,还为了平衡陆海棠的势力。
李锦安的眉头微蹙,道:“那怎么办?”
陆海棠似笑非笑,道:“这与你无关。”
说完想推开门进去,手臂上的力量收紧,陆海棠被拉回原地,只能无奈地抬眼看去:“做什么?”
李锦安道:“姐姐,你莫要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陆海棠这下真心实意地笑出声,道:“若是本宫做另外一个选择呢?”
李锦安问道:“什么选择?”
陆海棠道:“任他什么奸佞祸乱朝纲,任他什么皇帝制衡之道,安安稳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长公主。皇上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不也很好吗?”
李锦安道:“你怎么会呢?”
他垂眸定定地看着陆海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道:“这不是你。风雨之中,岿然不动才是你。”
陆海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自嘲笑道:“岿然不动?看来本宫是朝廷里的一块臭石头。”
李锦安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丹凤眼微微弯起,也笑出声道:“姐姐是石头,也是一块香喷喷的石头。”
陆海棠道:“好了,油嘴滑舌,石头便石头了。”
李锦安道:“这种局面,那姐姐做何打算?”
陆海棠道:“本宫看你聪敏的很,你说说呢?”
李锦安道:“锦安说的不好,姐姐莫要取笑。”
“当然不会。”
李锦安道:“之前都是姐姐与太后斗,依我对皇上的了解,对太后的底线唯是触及到他本身的利益。”
陆海棠道:“说的不错。”
李锦安眉开眼笑,继续道:“太后显然没有意识到皇上的底线是什么,今日的事,便已经是逼皇上出手了。”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推李钰入水的事是秦华的手笔。
陆海棠赞许地点点头,道:“果然是神童。”
李锦安立刻严肃,咬牙切齿地道:“姐姐!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不是神童!”
他狠狠地强调“童”这个字。显然对刚刚温瑜说的话也很在意。
陆海棠有些忍俊不禁,强压下笑意,道:“好好!那你猜到她的目的了吗?”
李锦安长长的眼尾垂下,撇撇嘴道:“想让皇上与瑜大人离心。”
此事一出,无论是谁都会怀疑当今的圣上。先不论温瑜与李景明的交情如何,李钰可是他的亲外甥。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陆海棠歪头看着面前的少年,笑道:“你说的都对。”
李锦安道:“太后做事绝情,若是事关此事的人都被灭口了呢?证据不都没了吗?”
他才来帝京不过多久,便对太后和皇上的脾性如此了解,目光的锐利程度可见一斑。
陆海棠道:“想保住你时,无关乎于证据的有无。想除掉你时,同样也无关乎于证据的有无。”
说完,她便抽出手臂推门而入。
秦姝白正趴在榻旁,榻上是苍白脆弱的小孩。
陆海棠心头泛起酸水,李钰从出生起便命运多舛,算是她看着成长的,她希望秦姝白母子能够远离朝堂琐事,如今李钰却成为了党派之争的牺牲品。
秦姝白听见声音,抬起埋在被子里的头,同样苍白的脸上挂满泪珠。
见是陆海棠,张张嘴刚想说话,却发现她身旁有李锦安,便将话咽下去,擦擦眼泪重新开口道:“海棠,你来看钰儿了。小世子也来了啊。”
李锦安一同说了几句体面话,便有眼色地离开了。
殿门刚刚被离开的人关上,秦姝白腾的一声起身,双手抓住陆海棠的肩膀,道:“海棠,你有没有什么办法送我们离开!”
陆海棠反手安抚秦姝白,道:“小秦将军,可知道真凶是谁?”
秦姝白道:“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害了我的丈夫!还要害我的儿子!”
她的双眸猩红,眼底迸发出寒光,随后瞳孔中燃烧起滔天的恨意,似乎要化成利刃将仇人千刀万剐。
这样炽热的目光,使陆海棠的瞳孔微微颤抖。秦姝白鲜艳的过往,终究被仇恨所抹去,只留下一片红黑噩梦。
陆海棠清清哽住的嗓子,道:“听我说,小秦将军,我承诺会帮助你们。”
“真的吗!”秦姝白立刻激动地道:“海棠,你真的能助我们吗?”
陆海棠道:“此事我需要好好想想,事不一定会成。”
秦姝白用力地摇头道:“除了你,没人愿意帮我,谢谢你!不一定成的话,只送钰儿走也行,我愿意去死!”
陆海棠微微蹙眉,道:“小秦将军莫要这样说。”
“好好好好。”秦姝白又猛然点头,随后道:“海棠,你需要我吗,我愿意做你的棋子,虽然我可能没什么用。”
虽然不让秦姝白说那样的话,可她还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陆海棠一把抱住秦姝白冰凉的身躯。
那年梁皇后小产,立在灌着寒风的廊下,明媚的小秦将军身着盔甲,将披风推了过来,也同这般暖着陆海棠的身体。
那之后,秦姝白偶尔看出陆海棠的境况不好,会为她带些食物,训斥心怀鬼胎刁难她的太监宫女。
被搂住的秦姝白还在说:“希望我可以报答你……如果你需要我,我做什么都愿意……”说着说着,她的脸埋进陆海棠的肩膀。
明明陆海棠也很瘦,身上也很冷,却让她觉得温暖异常。
秦姝白痛哭流涕,眼泪如决堤一般再也止不住。
陆海棠的鼻头微酸,却压制住了哭意,柔声道:“姝白,你不必如此低声下气,我愿意助你,是你曾经无意中种下的善果。多谢你。”
秦姝白闷闷地应了一声。
陆海棠道:“还有,我要说一件事,你一定要冷静。”
秦姝白抬起头,道:“什么事?”
陆海棠道:“害钰儿的真凶,并不是皇上。”
将真相交代好,并且安抚完秦姝白后,已经是临近宵禁的时辰。陆海棠出门时,却见一人静静地立在灯火之下。
是李锦安。
垂着长长的丹凤眸子,时不时会抬脚踢踢脚下的小石头。
陆海棠道:“你怎么还没走?”
李锦安闻声,瞬间抬头笑道:“姐姐你出来了啊!”
陆海棠见他没有回答,便也没追问,道:“本宫要回宫了,你也早些回吧。”
李锦安跟着她,道:“我们顺路。”
陆海棠道:“本宫记得,并不是吧,你平时都爱绕道走?”
李锦安信口开河:“近的那条路不如远的那条明亮,我胆子小。”
陆海棠道:“随你。”
李锦安跟着,却不安静,左右张望然后低声道:“姐姐要帮小秦将军?”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陆海棠要怀疑被偷听了,可这是李锦安。陆海棠多看他两眼,随后道:“你觉得本宫很有助人的美德?”
李锦安笃定道:“是!姐姐,锦安说一句,莫要掺和此事了。”
陆海棠不想与他提及此事,又道:“你今日有意与本宫打探太多事了吧,锦安,你还是好好上学堂吧。”
话里话外都是试探的语气。
李锦安道:“姐姐,我不想你深陷他人因果当中,恐害了自己。在帝京,锦安学会了一个道理,事不关己应当高高挂起,才能避免祸端。”
陆海棠忽然停下,望向李锦安的眸子,道:“多谢你愿意来说这些。你是好心,我知道的。不过对于玉琼这个身份,祸端自会寻来,没什么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子们正在上学,现生有点忙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61章 假造灾情案10
次日雨夜, 御书房门口。
银竹般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纸伞上,温瑜的视线被遮住,刚踏进长廊, 忽然纸伞被猛烈撞击, 随后脱手落在雨中。
温瑜还没说话,立在门口的刘英便道:“瑜大人没事吧,楚将军, 何事如此火急火燎的, 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