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韩莫山便是出身寒门,在皇林军当中,算是能力强又稳重的类型。
他还是不说话,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似是因为心虚而不敢抬头。
温瑜道:“你知道皇林狱的手段吧,还不招,等着我给你上刑吗!”
最后韩莫山也什么也没说,被温瑜吩咐人送押回宫,关入皇林狱。
没了捣乱的人,温瑜觉得射猎的过程顺遂多了,他收获颇丰。到最后觉得差不多了,别人还在射猎,他开始放下弓箭,看看日头,赏赏美景。
待到余晖笼罩天地时,他们开始回指挥台了,而后要在营帐稍作休息,等待晚上的宴会。
陆海棠在温瑜的营帐外等待,只见一红衣人慢悠悠地骑马回来了,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背在身后。
“手怎么了,受伤了吗?”陆海棠见状,觉得有些奇怪,担忧地问道。
温瑜没有回话,面上却是笑意盈盈的,倒不像是受伤了。他定在陆海棠面前时,忽然伸出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放了一个东西。
是用树枝编成的叶环,叶子金黄,很是漂亮精巧。
陆海棠惊喜地摸摸头上的东西,嫣然一笑道:“这是将军编的吗?”
温瑜垂眸看着陆海棠,道:“是啊,觉得如何?”
陆海棠道:“将军有心了,我很喜欢。”
温瑜道:“喜欢便好,小姐戴着很好看。”
他翻身下马,又问道:“找我何事?”
陆海棠歪头看着他,又定定地看着温瑜的小辫子,没有回答,却道:“小铃铛呢?”
“丢了,不知道掉在哪里了。”温瑜说完之后迅速补充道:“不过,我会去再买的。”毕竟这是陆海棠觉得好看的东西。
面前的人忽然笑出声来,余晖之下,还戴着那叶环,显得愈发明媚温柔。
她伸出手来,手心静静地躺着温瑜的发饰。
温瑜的目光从发饰移动到陆海棠的眸中,他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心河中仿佛落入一枚叶片,荡荡悠悠,带起一圈一圈涟漪。
他回过神来,道:“被你捡到了?”
陆海棠“嗯”了一声,道:“就落在你们出发的地方。”
“多谢小姐了。”温瑜拿回了发饰。
陆海棠道:“不必多谢。我是来告诉将军的,皇上召见你。”
明宗帝坐在行宫正殿的主座。
温瑜上缴长剑后便进了正殿,行礼道:“见过陛下。”
陆海棠也俯身行礼,然后站在明宗帝身旁。
明宗帝“哈哈”笑道:“温瑜啊,不错,朕没看错你。”
温瑜道:“多谢陛下,卑职运气好罢了。”
明宗帝道:“莫要谦虚,朕与棠儿今日斗彩赢了不少啊。”
温瑜有些诧异,他不仅没想到陆海棠会押自己,还没想到明宗帝居然也参与了。
主座上的人看出他的惊讶,笑道:“怎么样,我们有先见之明吧。还有通户司的祝清南,他也押了你,说你救过他。”
温瑜也笑道:“小事罢了,祝大人竟然也记得。”
“诶!怎么算小事呢。”明宗帝心情显然很好,对着郭融招招手,又道:“赢得这些东西,你随便挑,都是你的功劳。”
郭融吩咐人抬上来几个大箱子,美玉宝石,宝剑长戟。
温瑜却因为射猎时候的事情有些没心情挑,待正殿只剩下三人之后,给明宗帝讲述了前因后果。
身着龙袍的人眸光越来越暗,最后只幽幽道:“棠儿,你觉得如何?”
陆海棠利索地行礼道:“海棠不敢说。”
“没事,你放心说。”
陆海棠道:“海棠认为,是……是与二位皇子有关。”
明宗帝闻言点点头,赞许地看向陆海棠,又问道:“为何?你说说。”
陆海棠道:“表面为的是秋猎头筹。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根源为的是储君之位。”
秋猎因为“隐藏规则”,大概率头筹会落到两位皇子头上。而获得头筹,便能直观证明皇子的实力,以便于拉拢势力。
而温瑜此人,有可能不会按照“规则”来,便是最大变数,皇子们有力的竞争者,韩莫山背后的人,大概是为了杜绝这种隐患,所以才安排他进入秋猎。
此事涉及到争储,背后的人还将手伸进了皇林军,简直是胆大包天,明宗帝周身的气压迅速降低。
正殿内的氛围一瞬间沉默下来。
半晌,温瑜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重地道:“卑职有一事请求陛下。”
明宗帝清清嗓,道:“说吧,温瑜。”
温瑜单膝跪地拱手道:“陛下,此事不管是哪位做的,请别牵连到两位皇子。”
明宗帝道:“你这话,是知道不是他们俩做的吗?”
温瑜点点头,回道:“说来惭愧,枉费陛下与陆小姐的信任,卑职本不打算去争头筹,是二皇子的劝告,才有后来的事。”
明宗帝道:“那明儿呢?”
温瑜道:“是大皇子助卑职,才将背后捣鬼之人捉住。况且,大皇子不是那种卑劣之人。”
如此,此事的背后之人,大概便是梁皇后与秦贵妃之间的其中一人。
明宗帝眸光幽深,似是在考虑着什么,最终道:“好,温瑜,朕答应你。”
这时,李景明进入正殿,看着地上跪着两人,气氛也不是很好,行礼道:“见过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明宗帝神情微舒,笑道:“明儿来了,你们两个也起来吧。”
李景明道:“父皇召我何事?”
明宗帝轻轻摆摆手,郭融呈上一张纸,陆海棠认得那纸,是她刚刚亲手写的。
郭融退下后,李景明打开这张纸,有些诧异,问道:“这是斗彩名单?”此话刚刚问出口,敏锐的大皇子似是意识到什么,神情微微滞住。
“是,此名单或许对你未来有些用。”
虽没明说,但大家都懂了这是有什么用。现在就着储位之争,朝堂上好不热闹,分别支持两位皇子的派别的臣子,在斗彩名单上大概能窥见一二。
明宗帝继续道:“明儿,朕对你寄予厚望。朕身体不好,不能护着你多久,你心思纯良,若是未来有人对你的位置图谋不轨,这名单或许能有点帮助。”
明宗帝话里话外说的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不过温瑜并不觉得李景清会图谋不轨,飞鸿天赏花宴惨案时,他可是一个在性命攸关时刻可以为他人伸出援手的人。
同样,李景明也不觉得,他道:“父皇,他不会的。”
明宗帝只道:“朕是让你对任何人都留个心眼,在这个位置,尽管是兄弟姐妹也不能完全相信。”
闻言,陆海棠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主座上的人,他的脸隐在黑暗当中,让人看不出神情。
明宗帝语气肃然,又道:“知道朕为什么让你们两个留下吗?”
这种时刻,两人都摇摇头,默契地不愿意多说话。
“温瑜,你是个纯臣,像秦冶一样。”
温瑜最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像秦冶了。本想回答,他根本不像秦冶,但动了动嘴,最后也没说出口。
“以后能好好的辅佐明儿。”明宗帝顿了顿喝口茶,又道:“棠儿聪慧敏锐,上进坚韧,若你们两个能做明儿的左膀右臂,南国定能欣欣向荣。”
直到夜宴,几人才出了行宫。温瑜和陆海棠自然而然地走到一处去,却谁也没提刚刚的事。
不知怎么,两人行到了长廊尽头,那里灯火鲜少,又没什么人,显然不是去往夜宴的路。陆海棠刚想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温瑜堵住去路。
他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月华,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听头上传来轻轻的笑声,随后道:“小姐为何还是押我了?”
第45章 流绪经风25
“没有想选的人, 便选了将军。”陆海棠道。
她站了一天有些累了,如今被温瑜堵在小小一方天地中,倦意上来了, 便顺势倚住后面的墙。头向后靠时, 却没感受到冰冷坚硬的墙壁。
取而代之的是温瑜的手。
原来是他见陆海棠想要靠着墙,便眼疾手快伸只手挡在中间。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举动被猛然拉近,陆海棠整个人被温瑜的气息包裹住, 混合着凛冽的秋风, 是一种至清至净的味道。
陆海棠只能看见温瑜线条流畅的下巴,仍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神了, 直起身来收回目光, 清清嗓却不知道说什么。
温瑜也收回了手, 问道:“我说了不会去争的, 小姐不怕输吗?”
陆海棠道:“只当玩乐,没什么可怕的。”她顿了顿,又歪头看着温瑜道:“将军不也改变想法了吗, 我算是歪打正着了。”
温瑜点点头,没说什么话,却也没有想转身离开的意思。
他垂下头,高束的头发垂到身前, 抹额在两人之中轻扬。